臨近傍晚,劉協送走了伏壽、董琬和蔡琰她們之後就來到轅門城樓上等候。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太仆韓融和謁者仆射皇甫酈一行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臣等何德何能,怎敢有勞陛下出門相迎?”
轅門前,看到劉協在門前等候,韓融和皇甫酈頓時心中熱乎乎的,隨即又有些誠惶誠恐。
劉協招手示意他們入營,呵呵笑道:“你們二人此番功勞可不小,呵呵呵!不久前朕就接到哨騎探報,說張濟率領一萬大軍進了李郭大營,可見你們定然和他一路同行,直至靠近渡口時才分道揚鑣的吧?”
太仆韓融聽後看了看左右,見隨行之人都是劉協的禦前宿衛,頓時放心了。
“陛下明鑒,臣等這一路上都喬裝改扮躲進張濟軍中,否則,早被西涼軍的斥候抓去了。”
劉協點了點頭,“看來朕確實沒有用錯人,太仆和謁者仆射都是機智之人,不僅口才了得,而且善於隨機應變,如今平安歸來,朕心甚慰啊。”
說罷,劉協扭頭看向皇甫酈,笑著道:“朕剛剛才知道你是皇甫嵩老將軍的從子(侄子),可惜時不假年,令尊已然仙逝,此番你不負所托,成功說服了張濟,朕給你記一功,等打敗李郭大軍之後,朕自有封賞。”
皇甫酈謙遜的揖手道:“此乃陛下皇恩浩蕩之功,微臣豈敢居功?謝陛下隆恩。”
太仆韓融接話道:“說到那三千匹戰馬,臣到現在還心疼呢,陛下可知如今馬市上一匹戰馬價值幾何?”
劉協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之前董承和太尉好像說過,戰馬是朝廷管制的軍需物資,嚴禁私人買賣,不過暗地裡仍有不少馬販子,一匹馬可換一貫錢。”
太仆韓融和皇甫酈聽後對視一笑,韓融道:“陛下說的那是五年前的馬市行情,現如今,戰馬交易十分頻繁,各路諸侯都在大肆購買戰馬組建騎兵。
因此戰馬的價格幾乎一天一個價,每天都在漲價,即便如此,戰馬依然緊缺,有價無市,目前一匹戰馬已經漲到了三十兩黃金,如果是千裡良駒,便是千金難求,若遇到財大氣粗的士紳,恐怕萬兩黃金都在所不惜。”
“這麽貴?”劉協挑了挑眉,沉聲道:“看來這天下真是亂成了一鍋粥!朝廷明令禁止的馬匹交易,居然越禁越猖獗,由此可見,這天下亂到何等程度了。”
太仆韓融和皇甫酈聽後一愣,不是說戰馬價格嗎,陛下怎麽一下子跳到世道混亂上去了?
隨即他們反應過來了,位置不同,看問題的角度就不一樣。
大漢王朝一向對馬匹的管制極其嚴格,嚴禁私人販馬,為此朝廷專門組建了很多官辦馬場,為軍隊提供戰馬,而民間使用的駑馬和馱馬,必須在當地官府造冊備案,以便府衙隨時查察監督。
但現在,朝廷律法形同虛設,各州郡縣置若罔聞,而割據自立的諸侯們更是肆無忌憚,明目張膽的大肆購置馬匹,組建騎兵部隊,其目的昭然若揭。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韓融和皇甫酈的沉思,劉協驀然抬頭看向大營西北角,嘴角浮現出冰冷的笑意。
隨即探馬飛身落地,“報~~啟稟陛下,李郭賊軍突襲大營,西北箭塔守軍告急!”
劉協頷首道:“嗯,朕知道了,會有援軍前去增援的,再探!”
“諾。”哨騎拱手一禮,隨即翻身上馬,朝西北角飛奔而去。
“好了,朕軍務在身,便不同你們回營了,你們回去收拾行囊,盡快渡河前往北岸大營。”說著,劉協從宿衛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策馬直奔天子大帳而去。
“臣等恭送陛下。”韓融和皇甫酈一行人揖手拜道。
……
嗒嗒嗒!
咻咻!咻咻咻!
馬蹄聲轟隆,流矢箭簇交織成網,牢牢地封鎖著營寨上空,致使劉協麾下守軍明明佔據著有利地勢,但在西涼軍騎射的打擊之下愣是不敢冒頭。
不得不承認,西涼鐵騎的騎射之術,當之無愧是當下威懾力最大且最有效的遠程攻擊方式。
一旦被他們搶佔了先機,對方就很難組織起有效反擊,稍一露頭,就會招致利箭的無情射殺。
劉協麾下西北角箭塔守軍就遭遇了這種情況。
看到西涼軍從早晨到下午一直沒有進攻,傍晚時分,高度戒備了大半天的箭塔守軍不免有些松懈,或者說緊繃的神經隨著天色漸漸陰暗而松弛了下來,自以為天都快黑了,西涼軍應該不會再來劫營了。
萬萬沒想到,守軍將士剛一放松,“嗖嗖”的利箭突然從圍牆下方躥出來,千余名騎兵幾乎同時張弓馳射。
箭塔和營寨上的漢軍將士猝不及防之下遭到毀滅性打擊,一百多名居高臨下的守軍眨眼間被西涼鐵騎扎成了刺蝟,使得營寨上頓時出現了防禦真空,而西涼軍則趁此機會,快速增兵,頃刻之間,便有四五千西涼鐵騎聚集在西北角營寨之下。
西北角箭塔,原有三幢,早晨劉協還登上箭塔觀察過西涼軍的營寨。
每幢箭塔高六丈,超出營寨兩丈多高,分上下兩層,由五十名弓箭手負責駐守,三幢箭塔上便有一百五十名弓箭手居高臨下,與營寨上的將士互為犄角,形成交叉防禦,幾乎不存在防守死角。
但就是這樣防守嚴密的營寨,仍然被西涼軍鑽了空子。
整個白天都不進攻,卻偏偏趕在傍晚天色陰暗的時刻,西涼軍猛然發起攻擊,如同一記悶棍打在守軍頭上,打得箭塔守軍將士暈頭轉向,轉眼間便失去了地利優勢,轉為被動防禦,被西涼鐵騎打得抬不起頭來。
箭塔守軍將軍是白波軍三名渠帥之一的胡才,東澗戰敗後他手下只剩兩千多人。
此次劉協對胡才委以重任,命他帶領手下兵馬駐守西北角箭塔,防止西涼軍突襲營寨,進而攔截百官家眷以及大軍渡河北上。
除了他以外,韓暹也受到重用,此刻正帶領三千人馬在渡口橋頭堡維持秩序。
至於他們三人中的李樂,因其兵馬最多,東澗大戰後仍有五千人馬,此次李樂沒有接到任何任務,劉協對他的唯一要求是維護大營秩序,提防有人乘著家眷們收拾行囊之際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