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頂了，快追！”

　　“別放跑了！”

　　如意坊，李家大宅內，傳來了家丁和護院喧鬧的呼喊，很快便被雨聲給壓了下去。

　　在宅院百米開外的巷道角落，一堆捕快站在屋簷下，神情嚴峻。

　　“李家家主已經亡故了。”

　　屋簷下，一個家丁給人撐著一柄淡黃色的油紙傘。傘下那人藏在陰影中，嘴角的弧線漸漸上翹。

　　“要是放跑了謀逆的犯人，事情可就嚴重了。”

　　傘下的人漸漸露出小半張側臉，是陳伯牙。

　　“媽的。”

　　領頭的如意坊捕頭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狠狠地摔了一下。他意味深長地瞄了陳伯牙一眼，又回頭瞥向那些捕快，發出命令。

　　“前後門堵死，一個都不能放跑。若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是！”

　　啪嗒啪嗒。

　　見三十多個捕快衝入雨中，陳伯牙淺淺一笑，領著家丁直接轉身。

　　在遠處，有一輛早就準備好的馬車，正靜靜佇立在街頭。

　　棕色的駿馬在雨中打著響鼻，薄薄的霧氣從鼻孔呼出，又被暴雨給衝淡。

　　家丁扶住陳伯牙上了馬車，並將油紙傘遞了上去:“少掌櫃，慢走。”

　　陳伯牙蓋上簾子，並不作答。

　　馬車夫似乎早就知道目的地，四尺長的鞭子揮成半月。

　　“噅噅~駕！”

　　噠噠的馬蹄在街上回響，馬車繞開了如意坊西門，先是來到錦繡坊，再從門口離開。

　　看守內城的護衛也不檢查，像是早就知道了裡面人的身份。

　　天空陰雲一片，不見皓月，馬車很快駕到了成華坊某座府邸外。

　　“少掌櫃。”管家阿福走了過來，扶著陳伯牙下車進門。

　　門內，有將近五十個人，清一色的夜行衣。

　　黑色綸巾纏住了額頭，加上黑巾掩面，只露出一雙雙堅定的目光來。

　　在他們的身後，都背著一柄磨得極其鋒利的樸刀，任雨水擊打在上面，聲音清脆。

　　一個匆忙的人從雨中跑來，來到陳伯牙身旁單膝下跪:“望樓已查探清楚，紡織商會的掌櫃齊聚李如楠家，已經全部身亡，只是……”

　　“嗯?”

　　“只是沒能找到屍體。”

　　陳伯牙略一皺眉，揮手叫阿福一起上了馬車。

　　這五十個黑衣人自發地跟了出來，像是一點都不在意暴雨，綴在馬車後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店鋪大多都打烊，街上看不到任何行人。

　　馬車繼續前行，最後停在一個街口。

　　在街口的對面，是成衣鋪錢掌櫃的宅邸，他是紡織商會最有實力的掌櫃之一。

　　五十個黑衣人不需要命令，很有紀律地將宅邸包圍，摸出了攀登院牆的繩索和抓鉤。

　　不論婦孺，格殺勿論。

　　這是他們今晚要完成的任務。

　　府邸裡燈火通明，還在等待那位不會再來的錢掌櫃。

　　陳伯牙站在馬車的踏板上，身上的衣衫已被雨水打濕，可誰也不會覺得他很狼狽。

　　他站在暴雨裡，就像暴雨一樣自然。身上流露出的氣息像是暴雨一樣，充滿了寒意。

　　暴雨滂沱，錢宅內的呼喊求救聲，幾乎細不可聞。

　　吱呀。

　　朱紅色的大門被推開，五十個黑衣人抬著屍體出來，他們背後的樸刀光亮如新，在雨水衝刷下像是被沾過血一樣。

　　陰影中，有人推出推車接應。

　　待屍體處理完畢，這五十個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今晚被血洗的，絕不止這一家。

　　“轟隆！”

　　天空響起一聲驚雷，陳伯牙抬頭看向天際，喃喃自語道。

　　“你是光，我是暗。斬草要除根，你下不去手的事情，我來。”

　　身側的阿福也站在雨中，垂著頭沉默不語，不敢抬頭看。

　　那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他發覺這麽多年，自己似乎從未看清少掌櫃。

　　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