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江湖冊......想必上面全是頂尖高手......不知我能否排得上名?”想罷,不禁搖頭苦笑。
直到此時,任平生才明白了師傅對他的擔憂。
任平生猶記得師傅曾對他說道:“以你如今的武功,已然足以在江湖自保了。”
任平生不禁道:“師傅,我想學更厲害的招數。”
師傅打斷了他,悠悠道:“我若再教你,豈非正是害了你?”
任平生不解道:“師傅所言,徒兒委實不明。”
師傅捋須一笑,淡淡道:“若你愈來愈強,見到比你弱的人,免不得要譏笑諷刺,若見到比你更強的人,卻又定會嫉妒痛恨。”
任平生似懂非懂的道:“師傅是說‘剛好’就夠了?”
師傅歎息道:“為師隻是不想你走上邪路罷了。”
任平生能夠感受得到,師傅的歎息之中,包含著太多難以言明的情感。
他覺得師傅定是經歷過極多痛苦,可任平生每次問他,他卻總是搖頭無言。
直到師傅臨終之前,卻仍對往事閉口不提,隻交給了任平生塊純白玉佩,玉佩上刻著個字,是個“白”字。
除此之外,師傅還對他說,這塊玉佩隱藏著他的身世,叫他一定貼身保管。
現在,玉佩正放在任平生身上,每次隻要想起玉佩,他的眼眶便會濕潤。
師傅對他實在太好,辛勤將他養育長大,每晚都會替他用各種珍貴藥材進行藥浴,二十年來從未有過間斷。
也正因為如此,任平生的體質才會舉世無雙,才會具有萬毒不侵之身,也才會令他在客棧保得一命,若不然剛進江湖便已身死魂消了。
任平生也不止一次的問師傅,這些藥材是如何而來的,千年雪蓮,鬼頭靈芝,還有許多他從未聽過的極品藥物。
師傅也總是閉口不答。
任平生委實覺得師傅像是無所不能。
在他的龐大秘庫之中,任平生見到了無數的金銀財寶,神兵利器,奇珍異物,心法秘籍。
任平生不由驚呼出聲,這場景實在令人不可思議,連呼吸也為之停頓。
現在,這些東西全部隨著師傅的死,被永遠塵封了起來,任平生隻帶出了一樣,便是師傅對他的期望......
就在任平生心緒飄飛之時,場中情形卻顯得愈發激烈。
花薔薇手中招式不停變化,袖帶似張牙舞爪的長蛇,與靈活巧妙卻又凶險莫測的龍環鬥個不停。
她的姿態永遠是那麽輕盈,那麽優美,仿佛不是在與人廝殺,而是在練字、在作畫。
另一側的吳阿大、吳阿二兩人,卻遠遠沒有如此好看了,凌厲剛猛的鳳環已弄得二人灰頭土臉,手慌腳亂,委實難以再招架得住。
忽地,花薔薇高聲道:“我來對付龍鳳雙環,你們去殺不死童子。”蝶舞般閃至二人身旁,又嘎聲道:“他已是強弩之末,若不然絕不會裝模作樣,故弄玄虛,早已親自攜環殺過來了。”
二人聽她說得有理,又見不死童子雖臉色淡然、目光自信的立在原地,左腳卻已悄然後退出了半步,想來定是見勢不妙便欲立即逃退。
吳阿大連忙點頭道:“好。”接著,二人也不再顧上鳳環,紛紛提劍對著不死童子衝了過去。
花薔薇左袖揮舞,便攔下了對著二人打去的鳳環,緊接著雙手交叉,再似轉似扭,變化出了個奇特的姿勢,只見兩隻袖帶疾速躥起,
像是已成了活的,猶如穿花蝴蝶般跳動舞蹈,飛也似的纏上了龍鳳雙環。 雙環不斷嗡嗡顫動,卻如何也掙脫不開。
這時,吳阿大、吳阿二兩人的劍光已籠罩了不死童子全身各處,任他三頭六臂也絕抵擋不了。
不死童子卻仍愣在原地,似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本以為吳阿大等三人不足為懼,可憑氣勢強勢滅殺,怎奈三人竟也絲毫不俗。
要知三股氣勢混合成一股之後,威力可就不僅僅是疊加如此簡單了,甚至比三十股氣勢加起來更要強橫。
想必吳阿大等三人,數年以來也是拚命習武,目的便是為了如今這一刻。
更何況,三人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之前,吳阿大、吳阿二兩人奈何不死童子威名在冊,又見吳阿三死樣之慘烈,卻是遲遲不敢動手罷了。
不死童子打的如意算盤也著實不錯,他故意控制雙環與花薔薇等三人爭鬥,自己則表現出一副氣定神閑、成竹在胸的模樣,委實可以起到震懾的作用,將三人嚇得不戰自退。
但這麽做卻也很是冒險,若短時間內沒有拿下三人,那麽就真的無招可使了。
不死童子哪裡料到花薔薇竟如此難纏,隻知她被稱為“江南第一美人”,以前倒也見過些面,也知她殺過些人,卻不料她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明。
不死童子又怎曉得,花薔薇本就是江湖冊上排名十八的“飛花蝴蝶”。
關於這個秘密,除了花薔薇自己之外, 天下絕無第二個人知曉。
世人隻知其名,卻不知其形。
現在,吳阿大、吳阿二兩人的面上已泛出了笑,充滿喜悅、痛快、解脫的笑。
不死童子自然想逃,但他如何也絕逃不掉,吳阿大二人早已將他的退路死死鎖住。
他自己似也已明白,唯有立在原地,等待死亡降臨。
不死童子瞳孔張大,冷汗涔涔而落,癡癡的瞧著愈來愈近的兩柄利劍,忽然喃喃道:“難道我今日真要死在此地?”
任平生並不打算出手,雖說他實在不願見到殺人之事,但他若是此刻衝出去,叫吳阿大、吳阿二兩人莫要殺了不死童子,只需廢除他的武功,叫他永遠無法為惡即可,二人無疑是不會答應的。
血債血償,殺人償命!
任平生自然曉得這道理。
但若是人人如此,事事如此,時時如此,江湖又怎得安寧,世間又怎得和平?
任平生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以來解決他們之間的仇恨。
他不由在心底歎道:“若世間壞人不做壞事,那麽該有多妙,有多美!”
世間的壞人是絕不會少的,但若是壞人不做壞事,豈非就足夠了?
有人說,壞人不做壞事,那麽還叫壞人麽?
壞人心中雖想做壞事,但若是能嚴格控制自己,不讓自己付諸行動,不就成了壞人不做壞事麽?
隻是像這樣的壞人,天底下又有多少?
任平生覺得,若是世間壞人不能徹底消除,那麽不做壞事的壞人多些,似乎也並不是件特別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