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挾著任平生出得房間,只見外面人影聚集,廳內早已擠了個水泄不通,個個抬頭凝望著二樓,也不再說半個字,全部凝神屏息等待著花魁出場。
兩人將任平生夾在中間,用強健身軀強行擠入了人潮。
這時,樓上又傳來道聲響:“花魁出場!”隨著響動,樓上先行走出了兩名濃妝豔抹、穿花插釵的女人。
人從之中立刻響起一片“噓”聲,個個面色更顯急切,對這兩名女子似厭惡、失望到了極點。
突然,有人高喝道:“花魁怎麽還不......”這人的話沒有說完,他也永遠說不完了,只因他仿佛已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的嘴唇不斷顫動,卻始終遲遲不能說出哪怕半個字來。
不僅是他,所有期待花魁出現的人皆已呆了,全部張大了嘴,瞪大了眼,伸長了脖子,模樣帶著種形容不了的滑稽。
這神秘花魁未免生得太美麗了些!
她絕未施半點粉黛,卻又比擦粉抹露的女子更顯潔瑩,似清水芙蓉般淡雅純美,黑發輕輕的隨意的垂下,同樣沒有經過梳理,但根根柔順的發絲,卻似已悄然溜進了人的心裡,似已化作了無數情結,將人心死死裹住,令人沉浸在情人的溫柔之中。
她的面貌更是不用再說,隻去瞧她的一對眼睛,便就能讓你深陷其中,目光似帶種奇異的魔力,你永遠也無法逃出由它製造的漩渦。在她的發絲上,竟還斜插了株玫瑰。只是,人卻要比玫瑰好看多了,除卻任平生,沒有一人在意這朵玫瑰。
玫瑰!
黑色的玫瑰!
花魁赫然竟是黑玫瑰!
任平生如何也沒想到,黑玫瑰竟來到了此處。
“她......莫非她是遇到了什麽難處......或者是有何種苦衷......”
任平生覺得,黑玫瑰定是遇見了何種解決不了的困難,不然她這樣的純情的人兒,是絕不會到得此處來的,並且還成了這裡的頭牌花魁。
這時,黑玫瑰已緩緩下得樓來。
眾人不禁紛紛後退,這人的骨頭嵌入另人的肥肉,一個的汗毛刺進另個的肌膚,硬生生為她空出了塊地方。誰也不想在如此天仙模樣的美人面前失了禮數,這第一次的印象委實比什麽都要重要。
黑玫瑰仍舊緩緩前行,絲毫不去瞧旁側男人半眼,每每抬起可愛的腳尖,便就有處空地讓她落腳。
她的身子始終散出種花朵般的味道,這味道初始聞來較為幽恬,像是陽春三月裡吹來的一陣微風,雖不太濃烈,但卻很是舒服。不過,你越去嗅這味道,便越覺濃鬱,仿佛漸漸已變得熱情、火辣、激烈,就如同七八月中酷夏的烈日,曬得你頭暈目迷,但你卻又很喜歡這種流汗的感覺,體內血液似乎已全部沸騰燃燒。
此時,挾持任平生的兩人瞧著花魁走向自己,不禁紛紛正腰挺背,鼓起胸膛滿面威氣的模樣。
任平生卻皺起了眉頭,心底疑惑黑玫瑰究竟想做什麽。
突然,黑玫瑰停下了身子,正停在任平生的面前。現在,任平生的樣子看來也很是奇特,就像是隻被人架起來的猴子。
眾人早已忽視了他,隻瞧著挾持著任平生的兩人,心中想道:“莫非美人是看上了二人中的一個?”
兩人自然也是如此想的,皆高高昂起脖頸,生怕別人瞧不見自己似的。忽然,只見黑玫瑰淡淡一笑,似覺得尤其愉悅,又吃吃道:“任大哥......”
任大哥?
兩人可皆不姓“任”。
於是,二人便下意識瞧向了中間的任平生。眾人見二人如此模樣,也皆不由撐大了眼,鼓大了嘴,甚至比見到黑玫瑰之時更要顯得驚異、迷惑。
任平生看來著實不怎麽樣,衣衫普普通通,也沒瞧出什麽富相王侯的高貴氣質,甚至還隱隱給人種落拓的味道,需知在這種地方,誰人的錢財多,誰人便就是大爺。
莫非二人本就早已認識?
只有這一個解釋了,眾人不禁微松口氣。在眾人想來,即便美人看不上自己,卻也絕不會看上個如此窮酸之人。若是美人點名要這臭小子作陪,他們心中委實是無法接受的。
不過,上天似乎想要故意作弄他們,隻又見黑玫瑰垂首道:“隨我上來,好麽?”目中更顯水潤了,似有珍珠般的光芒流轉,仿佛隨時可以泌出淚珠來。你若親眼見過柔情女子的眼眸,你便能知這是種多麽奇妙的美麗。語聲也顯得淒楚動人,像是生怕說得重了似的,宛似新婚的嬌羞媳婦正向自己親愛的夫君訴著情話。
眾人早已傻了眼。
挾持著任平生的兩人,也不知不覺的松開了手,面上、目中俱是難以理解、不敢相信。
為何如此模樣的小鬼,能得到這般美人的青睞?看她目中神采,聽她話中之意,二人絕非認識如此簡單,莫非......
眾人連想也不敢去想,若真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他們隻覺已承受不住,已是要大口嘔吐出來,這感覺著實令他們心中不平,著實令他們異常不爽。
忽然,遠處有個人高喊道:“老子出一萬三千兩,今晚你便是老子的了。”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經他如此言語,不禁紛紛奮力叫道:
“我出三萬兩,你跟著我走。”
“本大爺出七萬兩,娶你當十三房小妾,你進門之後,便讓你做大的。”
“老子出十二萬兩,只需你陪老子喝杯酒!”
“我出二十萬兩,只要美人你對我笑上一笑!”
“我出......”
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有錢人家,世上最缺的卻是令人愉悅的樂子。所以,找尋樂子便成了有錢人家的日常之事,尤其是花錢找尋樂子,這往往是他們最愛做的。
可惜,這世上也還存在種人,這種人最不缺的便是樂子。他們也許很窮困,也許生活不盡人意,卻往往過得很愉悅,絕不會被金錢迷惑、擊敗。
黑玫瑰是否為這種人,沒有人知道,但眾人卻曉得一點,她絕不是金錢能夠擊垮的,只因她竟似絲毫並未聽見周圍的喧鬧哄鬧,隻瞬也不瞬地凝注著任平生,目中始終充滿了種難以言語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