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聲音不約而同的瞬間消失。眾人心中全已明白,黑玫瑰的眼裡只怕唯有任平生一人,索性也不再如跳梁小醜般高聲喊叫。一時之間,隻余下了幾個楞頭呆腦的人仍不斷嘶吼。
這時,人叢中突又爆發出道聲響:“答應她!”接著,便又響起了無數類似這般的話語。
“快點答應她!”
“好生照顧她,帶她遠走高飛!”
“你若實在沒錢,我來替你為她贖身!”
......
不知為何,黑玫瑰的身上竟似帶著種極度神奇的氣質,叫人情不自禁疼愛她、心系她,即便得不到她的芳心,卻也心甘情願為她著想,心甘情願為她做事。
這樣的女人簡直就是天之驕子,上天仿佛唯獨寵愛她一個人!
然而,任平生卻似偏就是個例外。他隻疑惑的瞧著黑玫瑰,竟卻似並未打算答應。
眾人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似乎停在了咽喉再也無法說出來了。
天下竟還有如此模樣的男人!
難道黑玫瑰不美麽?
莫非他喜歡的不是女人?
黑玫瑰卻仿佛並不意外,像是早已知曉他不會答應。這時,她粉唇輕啟,悠悠道:“等下再與任大哥細說,好麽?”其中的柔情,就算是個木頭,也快要被融化了。
眾人聽她說話,隻覺身子變得綿綿的、軟軟的,像是躺在了脆嫩的芳草之上,像是拋去了世間的紅塵萬物。
任平生也不禁松開了眉頭,終於開了口,點頭道:“好。”雖只有簡短的一個字,卻叫黑玫瑰如臨仙音,面上立刻泛出可愛的笑容,白嫩的臉頰也已然變得嫣紅。
她的模樣顯得更美麗了,仿佛已超越了凡人,達到了仙子的境界。眾人面上也不禁泛出了笑,竟似也覺得尤其愉悅、滿足。
這是間奇怪的妓院。
說它奇怪,並非是它的樣子。它的樣子一點也不奇怪,反而出奇的輝煌美麗,比其他地方的妓院皆要輝煌美麗,只因它乃江南第一樓——怡情小築。
它奇怪的地方......你見過去到妓院裡尋歡的客人,個個面帶笑容的聚在一起,定定的凝望著個窮苦小子隨位天仙般的美人緩緩而去麽?
更奇怪的是,這些人不僅不阻攔,反而個個露出欣慰、祈福的目光。
天字房一號。
這房間委實不愧擁有如此氣派的名頭,只看門楣的金邊,窗前的連珠,桌上的玉壺,便就知曉是有多麽的富麗堂皇了。
黑玫瑰拉著任平生坐了下來,又緩緩沏了壺茶。任平生感受著她手中的香汗,已是不免搖頭微笑,沒想幾個月未見,她卻還是如此的容易害羞。
這時,黑玫瑰也緩緩坐下。她細細的盯著喝茶的任平生,似乎已盯得入了怔。
任平生放下茶杯,微笑道:“玫瑰妹子沏的茶水果然好喝。”卻並未得到黑玫瑰的回應。
任平生偏頭瞧去,卻只見對直勾勾的眼睛,似已將自己身子看穿。他不由微微打了個寒噤,瞧著黑玫瑰的樣子,搖頭笑道:“玫瑰妹子,你如此看著我,是不是想要將我下鍋燉了?”似也覺得有些愉悅,輕輕笑了出聲。
黑玫瑰“嚶嚀”一聲,似才反應過來,羞紅了粉頰,垂目吃吃道:“任大哥,我......”
任平生擺了擺手,道:“沒事的。”又道:“你......”
黑玫瑰抿嘴一笑,顯得極為乖巧,柔聲道:“任大哥可是想問,
我如何會到了這裡,又如何會做了花魁?” 任平生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皺眉道:“你是否遇見了什麽困難......”
黑玫瑰歎出口氣,道:“與任大哥你分別之後,我便四處尋找母親的蹤跡......故此漂泊流浪了好幾個月,卻仍是未有尋到母親的下落......”
任平生道:“於是你便就隻好......”
黑玫瑰道:“幾日之前......聽位姐姐說有個法子能夠賺錢......我便跟著她來了這裡......”
任平生道:“那麽你為何不逃?”
黑玫瑰咬著嘴唇,搖頭吃吃道:“逃不了的......我已被她騙著按下了手印,簽了終生的賣身契......”
任平生隻覺憤怒不已,不禁猛地一拍桌子,直拍得“咚”的作響,緊而低喝道:“真是豈有此理!”站起身來,嘎喝道:“我去找她,叫她......”
黑玫瑰也立刻起身,急聲道:“任大哥你莫要去......”低垂著頭,似極為失落,緩緩道:“我們鬥不過她的......白紙黑字,況且還有我的親自畫押......”
任平生急聲道:“難道就這麽讓你在這......”
黑玫瑰道:“任大哥放心,想來應該不會出事的......之前我以死相逼拒不接客,她也拿我沒有什麽法子......”
任平生皺眉道:“短時間內也許不會出事, 可時日一長難免不會生出意外......”也委實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他又哪裡來的錢財為黑玫瑰贖身。
“唯有去求尹兄了......”
事已至此,任平生已定下決心,這幾日內便去請求尹天仇,讓他借些錢財給自己。至於如何歸還......又要他如何歸還,唯有替尹天仇當牛做馬了。只是,依著尹天仇的為人,想必也定不會叫他歸還的。
任平生自然想到了這點,因此他的心中已是糾結至極。若是真去借了,尹天仇無疑是會借的。若是要還,任平生無疑是還不起的,尹天仇也絕不會叫他還的......
突然,推門進來一人,打斷了任平生的愁緒。這是名身姿嫋娜的中年婦女,頭頂插著金枝,脖上系著銀鏈,手腕套著翡鐲,渾身充滿了種油膩的富態之感。
她面上的腮粉不知塗了多少層,看來慘白得像是個死人,這幅恐怖的模樣若是走到街上,委實要將路人嚇個半死。
婦人進來,也不瞧任平生,隻盯著黑玫瑰,擠眉弄眼,呵呵嬌笑道:“恭喜妹子,賀喜妹子!”
黑玫瑰淡淡道:“何如雙......你又想要做什麽?”任平生也揪起眉頭,面露憎惡的瞧著她,心中又細細思索道:“何如雙......何姐......難道之前便是她的房間......只怕那見不得人的勾當她也參與了的......”
這時,何如雙隨意擺了擺手,帶著妖媚的笑,咯咯出聲道:“妹子,這次我可是為你報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