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掀開半絲床單,暗中觀察的任平生早已滿是疑惑。
這種不堪表現絕不是金龍王應該有的。
莫非他真已承受不住失去金鳳凰的打擊,整個人竟變得有些癡傻了起來?
忽然,金龍王又收起了失態,目光平緩的瞧著黑玫瑰,淡淡道:“你便是神秘花魁?”
黑玫瑰如同株燦爛春光下靜雅美麗的花兒。她輕輕點頭,微微施禮道:“貧女見過劍俠大人。”
金龍王擺手道:“免禮。”又上下瞧了她幾眼,微笑道:“世上如你這般清純潔美的女子可不太多了。”
黑玫瑰含羞帶笑,垂首道:“劍俠大人過獎了。”又輕聲道:“劍俠大人請先坐下,貧女為你泡些茶喝。”
金龍王道:“求之不得。”
此刻,黑玫瑰正在沏茶,她的動作看來熟練得很,仿佛已泡了不止幾千壺、幾萬壺,茶壺在她的手中似已成了個嬌小巧致的玩具,她的專注的目光、她的淡雅的表情、她的溫柔的神態......沒有人能夠形容這是種如何美麗的存在。
金龍王似已瞧得癡了,直到黑玫瑰呼喚了他六七聲之後才反應過來。忽然,他輕輕歎息,輕輕道:“你很像個人。”
黑玫瑰眸子閃著明亮的光,吃吃問道:“像誰?”
金龍王道:“鳳凰......我的鳳凰。”說及此處,厲肅的目光似緩和了幾分,眼眶似也已變得紅了。
黑玫瑰面露關切,輕聲道:“劍俠大人......”
金龍王微微吸了口氣,搖頭道:“無甚大事,只是眼裡進了雜物。”緩了緩,又淡淡道:“聽說你隻來了三日,並且從未接過客人,是麽?”
黑玫瑰低頭道:“我......我......”
金龍王道:“你若有何難處,直說便就是了。”
黑玫瑰捏緊了雙拳,似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來道:“不敢隱瞞劍俠大人,貧女卻是被騙來的。”
金龍王眉頭一挑,道:“哦?”
當下,黑玫瑰便說出了何如雙如何騙她之事。金龍王聽完,霍然大怒道:“這個該死的女人。”
黑玫瑰歎息道:“事已至此,貧女早已是沒了主意。”
金龍王瞧著她,緩緩道:“你大可放心,我為你贖身便是。”
黑玫瑰面露喜切,道:“貧女多謝大人。”
金龍王道:“只是你出去之後,又該如何......”沉吟道:“不如你便就入我金府,我正好缺個照料衣食起居的丫頭。”
黑玫瑰似受寵若驚,怔怔道:“我......我......”
金龍王微笑道:“怎麽,覺得自己無法勝任?”
忽然,黑玫瑰深吸口氣,道:“劍俠大人的大恩大德,貧女委實無法報答。”又道:“只是......”
金龍王道:“只是什麽?”輕笑道:“你不必拘謹害怕,我又不是什麽吃人的怪物。”
黑玫瑰點了點頭,呼出口氣,似也少了幾分唯諾,嘎聲道:“我已與她約定,若是能令劍俠大人高興,三日之後她便就將賣身契歸還於我。”
金龍王默然半晌,淡淡道:“要令我高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黑玫瑰道:“不試一試又怎麽能知道呢?”一字字道:“劍俠大人不妨聽貧女彈奏一曲如何?”
金龍王道:“你會奏樂?”
黑玫瑰笑了笑,道:“貧女偶然撿了把別人不要的琵琶,
倒是自己胡亂彈過段時日......” 金龍王似來了絲興趣,緩緩道:“是麽?那我可要好生聽聽,你既然能主動說出來,想必定有些過人之處。”
黑玫瑰輕輕搖頭,甜笑道:“過人之處委實不敢,隻盼大人仔細聽便是了。”說罷,緩緩而起,托起了角落裡的一把美巧的琵琶。
懷抱琵琶的美人,世上委實出現得太多了,但如同黑玫瑰這般美麗的女子,倒真是極為少見。她抱起琵琶,與其他女子看似沒有什麽區別,但你若仔細去瞧,便會發現仿佛不是她抱著琵琶,而是琵琶想要去呵護她,而是琵琶主動躺入她的懷裡。只是這種獨特的神奇的開端,便已超越太多太多的奏樂之人了。
忽然,她又緩緩而來,接著重新坐下,不知是有意或是無心,她的正面恰好對準床沿,恰好對準床下的任平生。
此刻,黑玫瑰已輕輕的撥動起了絲弦,卻又似在撩弄著金龍王的心,只聽“噌”調一響,聲音出現之刹那,金龍王的目中便仿佛已冒出了火花, 是種難以克制的愛慕的火花。
這樂曲委實太動聽了,並且還是首極為經典的名著,正是漢時文人譜作的《鳳求凰》。黑玫瑰的指尖輕盈、細長,彈奏的速度時而緩慢、時而冗快、時而松懶、時而緊湊,美麗的音調聽來也是偶爾失落、偶爾喜悅,偶爾迷惘,偶爾堅定,完美的表達了男女愛慕之時的各種心理、各種反應。
這《鳳求凰》原本是首琴曲,現在卻被她用琵琶彈奏而出,不免少了幾分音律的變化,少了幾分琴音該有的深沉悠遠,但卻又似多出了種莫名的味道。
這味道就像是畫蛇添足,固然是多余的、愚昧的、令人發笑的,可你若仔細用心去感悟,竟又隱隱覺得鮮奇、特別,仿佛傳統的生命之中被注入了種新活的、躍動的血脈。
......
一曲終了,金龍王久久未能回神。黑玫瑰也不去叫他,隻神色幽幽的、帶種朦朧的淚光凝望著床沿。
她自然不是真的在看床沿,無疑是想去瞧任平生,奈何任平生卻早已放下了床單,將黑玫瑰的視線永遠阻隔在了外面。
黑玫瑰似也有所感覺,因此當她彈至最後的尾音之時,竟莫名其妙的出現了顫抖,但這卻反又陰差陽錯的升華了整支曲子。她宛似已成了個表達內心愛慕的人兒,卻又遲遲未得心上之人回應。於是,不禁黯然神傷,最後的顫抖的尾音,仿佛正是心碎的響聲。
默然半晌,黑玫瑰忽又重新露出了笑容,隨即默默收好了琵琶,對著仍在發怔的金龍王喚道:“劍俠大人......劍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