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此言,白如玉三人皆不由面露疑惑。尹天仇皺眉道:“任兄......”
任平生歎道:“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有些奇怪。”
白如玉擠眉帶笑,道:“莫非你是喝了假酒麽?”
聞言,任平生不禁搖頭失笑。
柳飄飄輕笑道:“想必任大哥的酒意還未醒哩。”
尹天仇調侃道:“想不到柳妹也學會打趣了。”
柳飄飄面上一紅,低語道:“我......我......”
這時,突聽遠遠傳來一聲:“恭迎新郎!”
尹天仇嘎聲道:“洞房開始了,我們快過去。”
白如玉仰首叉腰,大笑道:“看我不把這洞房鬧塌了!”
柳飄飄也是精神振奮,眉眼含笑,同樣顯得極為興喜。
任平生卻已皺起了眉,心中的古怪的感覺愈來愈濃。
他緩緩呼了口氣,心中歎道:“但願是我多想了。”接著,便隨著尹天仇三人快步而去。
這是間燈火柔亮的院落,中央一株翠蔥的梧桐,寒風吹動而過,桐葉悉悉作響。雖是春天,卻如何也避免不了梧桐的淒清冷索的味道。雖是滿院喜慶,卻如何也阻擋不了梧桐散出的憂絲愁緒。
此時,院中四面早已擠滿了人影,無疑全是來瞧個熱鬧,口中也盡在碎碎談論個不住,似個個心中皆激動興奮異常。
李承風昂首立在喜房之前,頭戴金冠玉帽,身穿紅熏禮綢袍,足下一雙妙羽黑絲靴,這身裝扮穿在他身上,簡直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而成,眾人無不豎起拇指,果真不愧為金府的新婿。
他的面上帶著濃濃的喜色,目中似已有了欣悅的淚光,仿佛還藏有幾分莫名的忐忑。
李承風的旁邊還站著三個人,左面是金龍王,他也換了身衣裳,換上了件淡黃絲絨服,看來比平常少了幾分威厲,多上了幾些平易、和藹的意味。
右面一對男女,男人是李熊堂,女人無疑便是李承風的母親,二人的穿著極為得體,裝飾姿容也整潔精致,面上全泛出了喜悅的笑容。
這洞房卻不是人人都有資格進去的。不過,尹天仇、柳飄飄自然可以參與。這時,尹天仇上前對著金府管家說了幾句,而後便帶著笑容回來,點頭道:“行了。”
白如玉笑著道:“那麽就等著開始了。”柳飄飄也微微一笑。
任平生卻實在笑不出來,自從進入這院子,他心中的不安便就變得更為強烈了。
忽然,三道震天銅鑼聲響傳來,吵亂的院中瞬間靜下,絲毫雜音也聽不見,管家便即刻朗聲道:“洞房開啟,新郎進入!”
這鬧洞房的規矩是新郎先行進入洞房,待揭開新娘子的紅布之後,眾人再蜂擁而入,嘻戲弄鬧,送燈獻花,祝喜賀福。
李承風意氣風發,面帶欣激,整了整衣袍,長吸了幾口氣,緊而緩緩推開了門。新娘坐在內屋,此時自然是瞧不見的。接著,李承風便又緩緩關上了門,無疑是要去揭蓋頭了。
眾人也面露笑容,靜靜地等待著,院中似已充滿了種甜蜜幸福的滋味。
突然,屋內竟傳出一道驚呼,仿佛充滿了悲苦淒傷、難以置信,梧桐殘葉簌簌顫動,更覺種哀愁之意侵上心頭。
金龍王面色瞬變,快速推門而入。
李熊堂夫婦的笑容也已凝固,這驚呼是李乘風的。二人不禁相對一眼,也快步行進屋去。
尹天仇眉頭高皺,看了眼任平生,
嘎聲道:“我們也進去。”任平生點了點頭,四人便也迅速進入屋子。 眾人也再不管什麽規矩,紛紛步子邁動湧入屋子,想要瞧瞧究竟發生了何事。進得內屋,只見李承風竟癱跪在地,披頭散發,衣冠不齊,面上早已失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種無窮的傷悲,本是完整的心似已碎成了千千萬萬片。
眾人移目看向端坐在床的金鳳凰,她的紅蓋頭已然被揭下,身上穿著鮮紅華麗的嫁衣,足下是雙蓮花秀白鞋,雪白的脖頸戴了個銀色項圈,美麗的皓腕上也戴著對白田玉鐲。
再去看她的臉龐,果真如同傳言般美豔如花,晶瑩的肌膚像是碰上便會化開,小巧的嘴唇看來如同誘人的櫻桃。此時,她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宛若兩把美妙的黑梳。若是她能睜開神秘的眼睛,眾人皆不清楚會是種如何驚世的姿態。
令人惋惜的是,金鳳凰似乎永遠也睜不開眼了,只因在她的瑩白的脖間,正掛著道傷口,傷口細長,約有三寸,正滲出殷紅的血珠,像是被人用快劍刺出。
果然,地上擺著柄劍,劍身在燈火下閃著冷光,雪白的刃上已染上了抹觸目驚魂的血紅。
這時,眾人已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嘀咕道:“莫非是李承風殺了金鳳凰?”
又有人低語道:“難道是遇見了索命惡鬼?”
還有人喃喃道:“或是金鳳凰不想嫁給李乘風, 而後以劍自刎了?”
更有人猜測道:“亦或是金鳳凰實在不想嫁人,便想殺了李承風,卻不料反被李承風給殺了?”
眾人的話語如同利刀般傳入金龍王、李熊堂夫婦的耳中。
李熊堂夫婦早已沒了笑意,面上泛出了深深的擔憂。二人心中早已知曉,無論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李承風也是絕對逃不掉的。無論金鳳凰是否為他殺的,金龍王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對於李承風的性子,李熊堂夫婦最為清楚不過,他們如何也絕不相信,李承風會做出殺人這種事來,更莫要說殺害自己即將過門的妻子。但是,事實便就擺在了眼前,任他們有兩百張口也是解釋不清的。
此刻,二人隻盼金龍王莫要一氣之下殺了李承風。至於其他的嚴懲,二人倒也是心甘情願,畢竟人死大於天塌。
金龍王面色沉青,緊閉著嘴,隻緊緊瞧著失魂落魄的李承風,似已然陷入了失去親人的痛苦之中,也似在斟酌糾結究竟要不要讓李承風為自己的寶貝女兒償命。
尹天仇的眉頭已擰成一團,低聲道:“這......為何會......弄成這樣......”
柳飄飄的面上也滿是憂愁,吃吃道:“本該是花好月圓的美麗日子,卻......卻......”說到此處,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任平生瞧著李承風,他仍是傷心欲絕、悲苦無助的模樣,甚至已是淒哭出聲,顆顆淚珠“嘀嗒”落在地上,仿佛在高聲訴說著心中的令人絕望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