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任平生大喝一聲,隨後猛地擲出了金魚劍,似真已化作了三條金魚,流光般刺向一動不動的李古怪。
忽然,二十多具屍體紛紛閃進,組成道人牆擋在了李古怪身前,金魚劍“呲呲呲”的刺入屍身,奈何屍體實在太多,去勢終是慢了下來,後方幾具屍體招出如電,“哢哢哢”的便折將金魚劍截成了三段。
李古怪冷冷一笑,道:“倒是還有兩下子。”
任平生似並未聽見,手中招式連連打出,攻上前來的屍體紛紛被擊飛,眼見距離已是愈來愈近了。
李古怪瞧著萬夫莫當的任平生,面上的笑容正逐漸消失,已不知不覺皺起了眉頭。
忽然,他長嘯出聲,緊而竟高高飛起,右手成掌,直對下前方的任平生拍出,無數屍體瞬間軟下,就像是人偶失去了牽引的提線。
萬可惡、花薔薇、不死童子三人,瞬間已癱在了地上,面色蒼白虛靡,氣息也是微弱至極,身上傷痕更是觸目驚心,早已被染成了個血人,若是再多挨上哪怕半分,三人委實已會命歸黃泉了。
黑玫瑰也已趴在了地上,嘴唇灰白,呼吸急促,香汗點點,似也已用盡了渾身力氣,身上竟也有了幾條小傷,正在滲出點點紅血。
她始終緊蹙著秀眉,凝注著前方的任平生。
這時,李古怪的掌勢已然襲來。
任平生隻覺渾身激起股極其熾熱的感覺,似有團烈火在體內燃燒,像是要將他焚成灰燼。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凝神吸氣,聚集真力,霍然斜斜向上拍出了一掌。
掌掌相對,爆發出股強橫至極的氣勢,任平生黑發亂舞,青筋暴動,雙足已全部沒入了雪地,附近的棺材盡數被掀起而飛。
李古怪也不好受,咬牙切齒,面孔猙獰,頭上已有冷汗泌出。
他自上而下發力,本就已佔據了先天優勢,又使的是極其霸道的烈火掌,這烈火掌本是種失傳已久的奇門絕學,若是尋常江湖高手,只怕早已化為了煙灰,卻不料被任平生硬生生擋了下來。
忽然,李古怪翻身而退,退至半空,竟重新發力,猛喝出聲,又是一掌擊下。
這一掌竟卻是寒冷如冰,似已將任平生的心也凍住!
任平生眉頭亂跳,雙足穩穩立地,深吸了口氣,同時已是猛地拍出右掌。
頃刻之間,兩掌再次相碰,李古怪頓時怪叫一聲,身子瞬間飛退,狼狽落地之後,“噔噔噔噔”連續退出十幾步方才穩住身形。
任平生卻是並未後退,只是連膝蓋也已沒入了松軟的地裡,這卻也是給了他股緩力,竟減少了幾分李古怪的掌勢,否則李古怪也不會吃如此大虧。
這時,只見李古怪雙手揮出,便有數十點寒星對著任平生急馳而來,任平生來不及緩出口氣,又立刻猛然發力,雙足拔地而起,帶起片潔白飛雪,緊接著身子翻騰扭轉,寒星盡數自他足下、身側飛速掠過。
任平生剛定身形,李古怪便已衝至了眼前,已然擊出了六掌,打出了八拳,踢出了十二腳。
掌風、拳勢、腳影紛紛襲來,似已將人的眼睛閃瞎了,招式古怪已極,角度也是尤其刁鑽,任平生的各處大穴已盡數被籠罩。
忽然,任平生雙手變換,足下迅動,瞬間竟也已擊出了六掌,打出了八拳,踢出了十二腳。
眼見招式便要互相擊上,突然,李古怪打出的掌風、拳勢、腳影已消失無形,只見他身子再進半步,
手中已多出了柄短劍,劍虹“呲”的一聲劃向任平生咽喉。 任平生心底一沉,宛如跌進了萬丈深淵,未料李古怪打出的竟全是虛招,也未料他的招式能變得如此之快,此刻自己變招迎擋絕定已來不及了,閃身躲避卻也已是慢上了幾分。
任平生心中無奈歎息,不想自己還是要死在此處,想起還未尋到親人,不免黯然神傷。
突然,只聽一道急促清亮的聲響:“右腳偏移三分,身子後斜半寸,再踢他的‘氣衝’!”
任平生根本沒有去思考,他知道黑玫瑰絕不會害自己的,便下意識地斜出了右腳,偏過了身子,再飛出一腳,直襲李古怪下腹的氣衝穴。
李古怪霍然慘叫出聲,口噴血水,面容扭曲,冷汗墜落,身子橫空倒退出三四丈之遠,狠狠的落在了雪上,似已永遠也爬不起來了。
任平生卻也痛苦已極,胸膛處的衣衫已被劃破了條小口,骨肉向外高翻,鮮血汩汩泌出,傷口雖深,傷勢雖重,萬幸還算給任平生留了幾口氣。
黑玫瑰驟然失聲驚叫,立刻爬起身來,緊接著慌急、趔趄的跑了出去,似力氣還未完全恢復。
這時,任平生隻覺身子發軟,眼皮沉重得仿佛已有千斤,心也像是墜入冰窖般寒冷。
他再也堅持不了,雙腿一彎,身子便如秋天落葉般向下栽去。忽然,一雙柔嫩嬌小的手將他扶住,手雖小、雖柔,看似沒有絲毫力量, 卻如同定海神針般鎮穩不動。
黑玫瑰已然到了任平生的身前。
她的面上、目中,俱是濃濃的擔憂、焦急,口中不斷大聲呼道:“任大哥......任大哥......”
任平生隻覺種異常溫暖的感覺自心底漫起,已散發到了渾身各處,就仿佛落葉尋見了歸根!
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雙眼神跡般的漸漸睜開,便瞧見了黑玫瑰淒楚、可愛的臉龐。現在,這張臉上除卻溫柔潔美之外,似乎還寫滿了“擔憂”兩個雖難看卻又好看的字。
任平生不覺已勾起了嘴角,蠕動嘴唇,過了半晌,才聚上了口氣,發出兩個微弱的氣聲:“玫瑰......”
黑玫瑰的目中似已溢出了晶瑩的淚花,面上泛出如何也抹不去的喜色,即刻柔聲道:“任大哥,你莫要說話,莫要浪費力氣。”
任平生嘴角的弧度顯得更好看了,他也沒有再說話,隻將身子完全靠在了黑玫瑰的懷中,這感覺實在令他覺得非常溫馨。
此時,黑玫瑰慢慢坐了下來,坐在冰冷的雪上,任平生舒展著四肢,躺在了她小小的卻又異常溫暖的懷中。
雪花又漸漸大了,周圍到處都是漆黑的棺材,象征著死亡的棺材,四面全是屍體,面色灰白,身子僵直,缺手斷腳的屍體。
任平生、黑玫瑰二人,便在這棺材與屍體之間,靜靜的、默默的,絕未說出半個字、半句話,這是種極其難得的寧靜、溫柔。
黑玫瑰已閉上了眼,面上似高興、似激動、似興奮,也似乎還藏有些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