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了黃昏,陽光呈現出種黯淡的金黃,似已將楓葉染成另種奇異的色彩。
迎楓亭中,坐了四個人,正是任平生、白如玉、尹天仇、柳飄飄。
這時,尹天仇倒了杯酒,又為任平生三人斟滿,再舉杯道:“任大哥、白大哥,天仇敬你們一杯。”說罷,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白如玉哈哈一笑,舉起酒杯,道:“好,乾!”“咕嚕咕嚕”的飲幹了酒水。
任平生摸了摸鼻梁,也舉起酒杯,淺淺呷了一口,卻又立馬咳嗽出聲,臉頰也已燒得紅了。
白如玉調笑道:“怎麽了,任小弟,難道你沒喝過酒麽?”
任平生緩了幾口氣,歎道:“我倒是真未喝過酒。”
尹天仇微笑道:“任大哥倒是有些特別,不喝酒的人實在不多。”
柳飄飄道:“若是任大哥不能喝酒,那麽......”
白如玉揮了揮手,瞪眼道:“不行不行,這杯酒他必定得喝了。”轉眼瞧著任平生,道:“這可是尹小弟敬你的酒。”
任平生道:“天仇敬的酒,我自然是要喝的。”緩緩喝光了杯中余酒,連眼睛似乎也已變得紅了。
白如玉眯起了眼,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為任平生斟滿一杯,笑道:“任小弟,這杯酒......”
任平生道:“白大哥不需多說,我喝下便是了。”舉起了酒杯,又緩緩飲盡。
這一杯之後,任平生隻覺已天旋地轉了。
白如玉朗聲笑道:“痛快!”又猶如喝水般飲下了酒水。
柳飄飄瞧了任平生一眼,忽又笑道:“任大哥,我......”
任平生知曉他們是想故意灌醉自己,只有在心底無奈笑歎。這時,白如玉又已為他倒了滿杯。
任平生舉起杯子,片刻也未猶豫,一口飲幹了美酒。
白如玉拍掌高聲道:“好!”
柳飄飄也慢慢喝下了酒,抿嘴笑道:“任大哥實在海量。”
任平生已聽不清她說的話了,他隻覺自己的頭像是已變成了三個,又大又沉,腳下像是踩在了雲端,又輕又浮,身子仿佛已快要升起來了。
這卻還未完,尹天仇、白如玉、柳飄飄又挨個與任平生暢飲,直把任平生喝得吐了方才罷休。
此刻,任平生已倒在桌上睡下了,白如玉三人又對飲幾巡,最終也是喝得酩酊大醉,紛紛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夕陽已下,明月露出了半絲清明的身影,淒冷的夜風顯得很是迷人,像是個成熟性感的婀娜少婦,楓葉在她的照拂下似已舒服得合起了眼。
任平生四人也覺得很是舒服,雖是在睡夢之中,面容上卻似全已帶上了笑。
生命的滋味很是美妙,特別是在你年輕時候,與朋友暢飲痛快,最後全部喝個大醉,在明月、清風、涼亭之中度過愉悅、美妙的夜晚。這感覺異常的純真、美好,當你不再年輕,生命走到最後的旅程之際,你只需如此隨意想來,便已會忍不住偷笑出聲,笑出激動、喜悅的淚花......
三月二十。
諸事皆宜。
今天不僅是個黃道吉日,還是個天大的喜慶日子,只因“江南劍俠”今日便要嫁出他的寶貝女兒,聽聞劍俠大人的女兒金鳳凰,生得是貌美如花,豐姿精秀,雖從未出過金府,從未被人瞧過,但想必傳言絕不會無故而來,定有一定的道理。所以,人人都想瞧瞧金鳳凰的廬山真面目。
天蒙蒙亮,
風還未醒,街上卻已熱鬧起來,人人梳妝打扮,穿銀戴金,畢竟是要進去堂堂金府,絕不能失去了風度姿態。 未久,便已有人群結成的長龍在道上遊行起來,個個穿著大紅衣袍,胸佩紫豔香花。
前方開道的是群奏樂之人,手中樂器此起彼伏,人人滿露笑容,樂聲歡快高昂,顯得極為歡慶。稍後是群女侍,頭上插滿了碎花玉枝,足上系著金銀鈴鐺,走來“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手中挎著花籃,每每前行幾步,便拋灑次香豔的花瓣。最後是些男丁,手中高持紅色緞旗,全部挺胸昂頭,精神極為飽滿,寬大旗布隨之飄揚高飛。
日上三竿。
此時,任平生四人才悠悠轉醒過來。
任平生揉了揉仍在隱隱作痛的腦袋,不由微微搖頭苦笑。
白如玉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又站起來踢了踢腿,扭了扭腰,轉了轉脖子,沒好氣地道:“這覺睡得我半邊身子也已麻了。”
尹天仇整理了下衣冠發飾,出聲道:“我們快些過去吧,再晚只怕要錯過喜宴開端了。”
柳飄飄點頭道:“天哥說得不錯。”
白如玉笑嘻嘻的道:“又可以喝酒了!”
任平生搖頭失笑,心道:“莫非白大哥是個酒鬼?”
白如玉瞧了他一眼,眨眼道:“你心中肯定覺得我是個酒鬼。”
任平生一怔,笑了笑,歎道:“白大哥......”
白如玉擺手道:“我是不是酒鬼倒是不知道。”邪魅一笑,幽幽道:“但等下卻是有人要被灌成酒鬼的。 ”哈哈大笑出聲,率先出了亭子。
任平生瞧著他的背影,又不由得苦笑連連。
金府。
此刻,府內早已是人聲鼎沸,處處張燈結彩,門板、窗簾、牆柱之上皆貼起了對紅麗的“喜”字,雖然來人極多,但卻絲毫不顯擁堵,這金府竟比尹府更豪大、更奢華,簡直堪比輝煌絕倫的宮廷大院。
任平生四人穿過六重白牆,再繞了八個拐角,來到了處較偏的小院,院中同樣擺滿了桌椅,桌上鋪了層喜紅綢布,布上繡了對歡快鴛鴦,看來栩栩如生,就像是兩隻活的,仿佛已要結伴而飛。
這時,四人選了個無人的桌子坐下,桌上還沒有端來主菜,隻擺了幾樣涼菜拚盤,顯然喜宴還未開始。
雖是涼菜,做工卻精細已極,看來賣相完美,聞來也是香氣引人,令人不禁食指大動。
碗是紅玉碗,筷是紅玉筷,杯是紅玉杯。
美食再配上怡人的餐具,天下是沒有多少人能忍受這種誘惑的。
現在,白如玉已握起筷子夾了塊涼皮,又沾上了點鮮辣汁,緊而“呲溜”一下吸進了肚去。
他閉上眼睛,吸了口氣,緩緩道:“這涼皮是禦膳門的大廚王麻子做的。”又吃了點蔥油蘿卜,放下筷子,道:“這是蘇州名廚李五四的手藝。”
尹天仇也吃了一點,同樣覺得口感極好,不由歎道:“想不到白大哥如此見多識廣。”
白如玉嘿嘿笑道:“武功我雖不拿手,可說到這‘吃’嘛......天下卻是沒有多少人能比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