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王竟似想要一劍便將任平生殺了!
任平生沉著屏氣,目光比月色更亮,忽而左手直拳向前擊出,不想平凡無華的一拳,竟真便實實的打在了金龍王的肩頭。
他的左臂瞬間聳拉而下,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了全身,握劍的右手狠狠一顫,劍勢隨之抖動不穩。任平生抓準機會,足下輕輕點踏,便輕易的躲開了令人絕望的劍芒。
原來,金龍王心中隻想強勢滅殺任平生,卻殊不知曉任平生的武功也算不錯,至少還能與他過上數百及千招,若是他心存大意,只怕還並非任平生的對手。於是,這便讓任平生撿了個便宜,之前金龍王只顧進攻,卻渾然不管自己露出的破綻。
現在,金龍王隻覺痛苦至極,這疼痛著實令他經受不住,但他卻還是死命咬牙承受了下來。
他的牙齦早已滲出了血,顯見其上力道之大。忽然,他忍痛嘎聲道:“還不出手?”
任平生猛然心驚,便想起了個人,這人無疑便是“東瀛柳生”。正在這時,只見道細長的銀光自院中生起,瞬息之間已落在了任平生的頭上。
任平生眉頭跳動,隻覺種死亡的恐怖、一種詭秘的失落、無助之感源源不絕的侵襲而來。在這一刹那,他的心中竟似生不起絲毫反抗,竟似想要怔怔地立在原地等待死亡。
當死亡來臨之際,委實沒有幾人能夠反應過來。這時,人的心中便會生出種極度怪異、極度令人畏懼的感覺,似乎是在迎接死亡,似種歡迎、接納的神聖儀式。當你經歷過那麽一刹那,你便就知曉是種多麽令你討厭的感覺。
任平生卻絕不想要隨著這感覺。他還並不想死,雖說死了之後便會沒了煩惱、憂愁,便會解決許多你無能為力之事,但若能好生的活著,又為何不去珍惜得之不易的生命?
忽然,他猛嘯出聲,隨即腳步向右踏出半步。切莫要小看這半步,這卻是任平生使出了渾身力氣才得以成功。若非這渺小的半步,任平生只怕早已身首異處。
此刻,他的前胸已多了條血痕,鮮血不要命的流下,正是被致命的銀光劃出。
“東瀛柳生”已現出了身形。這時,他用種奇怪的口音道:“能夠衝破對於死亡的恐懼,如你這樣的中原人倒是很少見。”
任平生自然無心聽他言語,只在心中思索逃離的方法。不過,他思來顧去,卻仍是未想出半點法子。
任平生似自己來到了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的囚籠之中。實際上,這本就是金龍王故意引他來的,他又哪裡能夠忍受這無辜強加之罪。
突然,任平生咬了咬牙,索性也不再去想什麽法子,事已至此,便就唯有賭賭腿上的功夫了。
他驟然拔地而起,身形迅速展動,如同隻生了幾百對翅膀的神奇的飛鳥,瞬間向著遠方疾速掠去。
“東瀛柳生”又用那種獨特的語聲道:“想逃?”身子躥起,對準任平生而去。金龍王卻沒有動作,只因他委實承受不了體內疼痛,此刻他能堅持不暈死過去已是趨至極限了。
任平生也著實難受,他的體內也同樣疼痛。這條傷痕委實可怖,若非任平生的身體異於常人,否則銀刀雖隻劃上了前胸,卻也同樣能輕易致人於死地!
此刻,任平生在金府的屋脊之上不斷穿梭,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瞧不清楚,眨眼間便從這間院落躍向另間院落。
可惜,“東瀛柳生”竟也絲毫不慢,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然在漸漸縮短。
雖說任平生身負重傷的緣故,但他卻是率先掠出一大截。由此可見,二人的輕功卻也相差無幾,皆已達到了常人做夢也想象不到的地步。 這時,“東瀛柳生”距離任平生已不足三丈。突然,他左手前伸。接著,只見道烏影“咻”的一下飛出,速度快得無法形容,頃刻之間已擊在了任平生不斷甩動的左足之上。
這時,任平生的身形竟一個不定,便猛地向前栽了出去,“咚”的一聲落在間較小的空院之中。
任平生強忍痛苦,偏頭一瞧,便見種獨特的兵器牢牢的套在了自己的左踝上。
這兵器似個三爪鉤,鉤子尖端卻又布滿了小小的眩目的倒刺,在陰寒的月色中閃出冰冷無情的光。
這密密麻麻的倒刺,已有大半嵌入了任平生的骨肉之中,疼得他連半個字也說不出了,唯有不斷的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打濕了整具身子。
現在,任平生已是呼出的氣多,吸進來的氣卻少得可憐。他隻覺自己快要死了,這次是真的已有半隻腳踏入了棺材。
這瀕臨死亡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可怖,令他渾身不住抖動、抽搐。任平生終於知曉,為何死去之人的身子會如同死魚般亂顫了。這是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這是種人類無法阻擋、無法逃脫的恐懼。
“東瀛柳生”緩緩踱近,瞧著任平生,一個字一個字的道:“看來只有我們扶桑武士,才能完全克服令人恐懼的死亡。”
任平生隻覺耳朵裡面“嗡嗡”作響,如同飛進了三百二十三隻蒼蠅,“東瀛柳生”說的話他連半個字也並未聽清。
“東瀛柳生”卻似並不著急殺掉任平生。他抬頭凝望著彎月,忽而又“嗖”的收回了獨特的三爪勾,瞬間帶出了點點烏黑血珠。
任平生“啊”的痛出聲來,卻又只是短促一瞬,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雞,叫得沙啞嘶苦,如何也不能發出更大的聲音。
此刻,任平生隻覺左腿已不再是自己的,心中竟又生出了種想要鋸斷左腿的不可思議的想法。
“東瀛柳生”卻仍在凝望著明月。忽然,他歎出口氣,淡淡道:“據說以前的中原有位詩人,我很喜歡他作的一首詩。”又緩緩吟誦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念及此處,目中竟露出了種常人難懂的傷悲,也不再繼續出聲。
如他這般的人,還有什麽傷悲?
或許......他這樣的人本就是生來孤獨,獨孤的人也往往充滿了難以預料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