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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伴天涯》第49章 龍鳳雙王(17)
  輕易的撐開眼皮,這是件小孩子也可以做到的事,但任平生卻覺自己的眼皮很是沉重,沉重得令他無論如何也撐不下去了。此刻,他的眼皮已漸漸合上,如同漸漸封上了塊棺板。

  “東瀛柳生”霍然垂首,盯注著他,淡淡道:“我本與你無仇無冤,但殺人卻是我的使命。”銀光乍現,陰冷的刀氣逼人眉睫。

  忽然,任平生飛身而起,雙足連踢,竟奇跡般的“噔噔”踢中了“東瀛柳生”的腰盤部位。

  “東瀛柳生”猛然噴出口血。任平生趁此機會,身形急速躍動,電光火石之間,已消失在了院中。

  “東瀛柳生”卻絲毫不顧身上的傷勢,隻怔怔的瞧著任平生離去的方位。他如何也未想得明白,任平生竟還保留了如此力氣。

  任平生也不明白。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哪知體內驟然生出股奇詭的力量。這力量霸道至極,在他的體內橫衝亂撞,倘若不發泄而出,只怕立刻便會被扯成粉碎。

  於是,他才有如此奇怪的速度,才能在“東瀛柳生”絲毫反應不及之下踢中於他。

  此刻,任平生卻覺得比死了更要難受,前胸的痛苦、左踝的痛苦、體內的痛苦,全部混合在了一起。任平生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樣,面容扭曲得像是地獄而來的駭悚惡鬼。

  他方才掠出幾息之間,卻委實再也無法忍受,身子驟然墜落在地,隨即雙眼便緊閉而起,似再也無法睜開,也不曉得是真的死了,還是暫時的昏了過去。

  這時,“東瀛柳生”已追出了金府。見他鎮定的模樣,竟似絲毫沒有受傷,但他嘴角的血跡仍然存在,面上的冷汗也還未乾。也不知是有多麽驚人的意志,才能忍受得住如此強烈的痛苦。

  他凝目四望,只能隱約瞧見花草木葉、鄉野田間、籬笆別院,枝頭的鳥兒早已停止了鳴叫,千家燈火也俱已滅熄,寂靜的冷夜似帶種幽秘淒清的味道。

  這特殊的味道要比殺人更令“東瀛柳生”迷戀。他喜歡黑夜,喜歡在黑夜殺人。這特殊的味道再加上殺人的奇妙感覺,令他止不住的興奮、激動,令他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使他孤獨的心仿佛尋到了歸處。

  世上始終有些奇怪的人,做些奇怪的令常人難以接受的事。他們之中有好人,也有壞人,只不過壞人往往要比好人多些,卻也正是具有如此奇怪的人,這個世界才不會變得普通,才不會變得沒有滋味,才會發生如此多的快樂、悲傷,才會變得如此令人意料不到、令人捉摸不定。

  過了半晌,“東瀛柳生”卻仍未尋見任平生的身影。他緩緩搖了搖頭,身子霍然消隱在了黑夜之中。

  在他想來,任平生即便逃離,也委實無法再活下來。對於之前的那一刀,“東瀛柳生”無比的自信,雖然任平生只是前胸遭襲,卻也絕對能夠要了他的生命。

  “東瀛柳生”的刀很美,是種帶著死亡之花的淒美,這種美麗讓人永遠也無法忘卻。雖然他僅僅出現了兩次,卻皆令得任平生無計可施。如他這樣的人,一旦主動離去,或許便永遠也不會再次出現在你的面前,只因你已成了個死人,已感受到了妖刀的獨特的淒美。

  忽然,月色掩沒,團團烏雲聚集而起,滾滾天際似已壓在了房頂上。下一刻,暴雨傾盆襲來,“嘩瀝嘩瀝”的落下,擊在磚瓦上、池塘裡、小路間,閃電驚雷劃破長空,發出種震碎人心的聲響。

  雨勢愈下愈大,愈下愈急,仿佛若不將地面砸個面目全非,

便是不會善罷甘休。地上的事物就像是個嬌弱的女子,唯有默默承受著暴雨的粗魯、無禮。  終於,暴雨離去,似已心滿意足,地上的一切又漸漸恢復了自生原有的樣貌,甚至竟反而顯得更為水潤、光澤。

  任平生的傷勢竟也奇跡般的複原。他悠悠轉醒,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早已詫異、驚歎到了極點,心臟“嘭嘭”仿佛快要跳了出來。

  這並不只是由於傷勢的好轉,任平生還神奇的發現,他的真力竟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他的目中俱是欣喜,雖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回事,卻至少不算是壞事,反而能稱得上是件天大的好事。

  任平生從未想過,他竟然因禍得福。這或許也只能說是種運氣,是種常人永遠也無法碰見的運氣。

  之前,他體內的那股奇詭的力量,俱是來源於二十年來的藥浴。原來,藥浴之中含有的能量,雖大部分被任平生吸收,卻仍是有些殘留的部分。他每日都會進行藥浴,這殘留的能量便一日比一日增多,一日比一日強大。在遭遇生死危機的瞬間,這些殘留的藥力便驟然激活, 像是生出了某種特殊反應。於是,任平生才會有余力自“東瀛柳生”手中逃離。

  然而,這些殘留的藥力太過霸道,就如同二十年從未曾碰過女人的漢子,就如同是團撲滅不了的火焰,在任平生的體內焚灼,似要將他燒得一乾二淨。

  不過,這漫漫玉露可是上天賜下的珍寶,世上絕沒有什麽火是雨水澆不息的。

  所以,任平生暈迷之間,隻覺種極度清涼、舒服的感覺自身子各處生起。

  這感覺初始雖小,還不能抵過藥力的殘暴,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的、慢慢的......這感覺竟變得如同江海般廣闊、龐大,殘暴的藥力在她的面前,仿佛已變成了海中的渺小的螞蟻,唯有被無情吞噬、抹殺。

  這些是任平生絕不知曉的。現在,他隻曉得一件事,便是跟上前方的粗壯漢子。

  就在剛才不久,他忽而聽見了種窸窣的響動,像是有人扯住了嗓子說話。於是,他便沿著圍牆聞聲而去。果然,拐角之後稍微遠處,兩道人影正在密切交談。二人的聲音實在太小,任平生隱約之間只聽見了“女人”、“怡情小築”幾個字眼。

  任平生定睛一瞧,只見其中一人的身形,竟有八成像是金龍王!

  “金龍王!他在做什麽?見他的模樣,竟似一點傷勢也沒有!”

  任平生心中不斷思忖道,早已生出了濃濃的迷惑。

  原來,任平生並未逃遠,剛出了金府便就墜了下來,正好緊貼在了高牆之外。“東瀛柳生”自然沒有想到這點,所以他始終未能發現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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