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定在原地,細細的凝望著畫卷。
他雖從來沒有欣賞過書畫,但見畫中山水、道上駿馬,隻覺得有種身臨其境之感,仿佛已感受到了自然的美妙、馨香,萬物的柔情、溫順。至於畫中費筆最多的美人,在任平生的眼中倒是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任平生默定良久,砸了砸嘴,正要開口說話。突然,白如玉瞧著個精致的掛件,頭也不回,便隨意淡淡道:“不過是個落拓書生隨手畫的東西,有什麽好稀罕的?”
金龍王面色靜然,不羞不惱,淡淡道:“這落拓書生卻做過皇帝的老師,並且還被人稱作‘畫魔’,他的遺作想來也值得一看。”
白如玉搖頭道:“皇帝......也沒什麽好的。”
金龍王微微一笑,不再反駁,隻緩緩道:“這幅畫若是拿出去......”白如玉道:“少說也要值個幾萬兩黃金。”忽偏過頭來,嘎聲道:“莫非你是想將這畫送給我們?”
任平生也一怔。過了半晌,金龍王緩緩點頭道:“你猜得不錯,我正是想將這畫贈給他。”霍然轉過身來,凝注著任平生,目光顯得很是平淡,似送出去的只是阿貓阿狗,而不是足以令人奪得頭破血流的萬兩黃金。
任平生心中的迷惑卻更為濃厚了。他果斷的搖了搖頭,一字一字道:“這我絕不能收。”
金龍王道:“難道你不愛財?”
任平生道:“錢財這東西,有誰不愛的?”
金龍王道:“那麽你為何不要?”
任平生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要,便就不要。”
白如玉雙眼放光,高聲大笑道:“說得真是好極了,不愧是我的小弟!”
金龍王面色未有絲毫變化,淡淡道:“好個不想要便不要。”隨口道:“那麽你想不想要美人?”
任平生道:“不想。”
金龍王終於皺起了眉,詫異道:“天下竟有男人不想要美人?”目珠一轉,嘎問道:“莫非你喜歡男人?”
任平生道:“我自然是喜歡女人的。”
金龍王道:“哦?”
任平生道:“但卻絕不是別人送來的女人。”一字字道:“我認為女人同樣也是人,並非是件可以轉手的貨品,並非生來便是男人的玩物。”說出這話時,他竟莫名想起了花薔薇,忽又覺得她真是個“特別”的女人,竟而反過來將男人當作了玩物。
“也不知上次放過了她,究竟是好還是壞......”
任平生不由在心中歎道。
金龍王怔怔的瞧著他,目中黒黯一片,不知究竟在想著什麽。突然,只聽屋外有名女侍急喊道:“不好了......老爺......李公子瘋了!”金龍王瞬間踱步出了內屋。任平生瞧了眼白如玉,二人同時點了點頭,隨即也相繼走出屋子。
尹天仇眉頭高皺,問道:“你說什麽?”
侍女吸了幾口氣,緩了又緩,似受了不小的驚嚇,吃吃道:“幾位少爺小姐,李少爺不知怎的竟就發瘋了,正在到處亂咬,幾人齊上卻也攔不住他。”
金龍王推門而出,似怔了怔,揮了揮手,歎道:“你們去看看李賢侄罷,我還有些閑事需要處理,便就不過去了。”說罷,緩緩向著西院而去,背影雖直挺,卻顯得極為蕭索落寞。
尹天仇幾人對視一眼,急聲道:“我們快去。”這時,任平生、白如玉也出來了,齊聲道:“走吧。”
東廂梅園。
李承風雖是殺害金鳳凰的嫌疑凶手,但卻住得還算不錯,鑲上金絲的枕頭,羊毛般棉軟的席被,透過窗孔便可瞧見撩人的春梅,並且桌上還擺著樣式怡人的酒菜。只是,看這酒菜的模樣,卻似絲毫沒有動過。床上也顯得極為整齊,竟也似無人睡過。
此刻,李承風正立在屋角,四個漢子已將他死死抱住,鎖頭、掰手、抓腿、攔腰,似已成了四條章魚黏在了他的身上。
李承風卻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他的目中滿是血絲,無疑是整宿未睡。此刻,他正張大了嘴,露出了排寒白牙齒,就如同條瘋狗,竟似想要將屋角的牆壁啃出幾個洞來。
抱住他的四名仆人早已紛紛遭了殃,臂上充滿了道道牙印,血滴不斷泌出下墜,甚至好幾處地方的肉已被強行咬了下來。
突然,尹天仇快步上前,伸出右手“嗵”的一下點住了李承風的穴位,無論他如何使勁,也不能夠動彈了。四名仆人頓時松下口氣,紛紛點頭恭聲道:“多謝尹少爺相救。”尹天仇擺了擺手,道:“你們快去療傷吧。”四名仆人依言紛紛退下。
此刻,尹天仇的目中滿是擔憂,仔細的瞧著李承風,不住急聲道:“李大哥......李大哥......”柳飄飄、黃飛虎、萬靈精也齊齊上前,不斷呼喚道:“李大哥......李大哥......”
李承風卻沒有任何反應,似已呆了、已癲了,只是不停蠕動著嘴,牙齒不斷顫動,仿佛也想要將尹天仇四人咬出幾個血窟窿。
良久,尹天仇四人嗓子已叫得沙啞,李承風卻仍未有絲毫回應, 仍是副誓要咬人的模樣。尹天仇才終於不甘地歎出口氣,無比哀餒的道:“李大哥......”如何也不忍說出之後的話了。
柳飄飄滿面難過、痛苦,垂首道:“這......李大哥......鳳凰小姐......”長長歎出口氣,已然無助到了極點。
黃飛虎喃喃道:“命運弄人......命運弄人......”
萬靈精平日裡唧唧呱呱說個不停,此時卻顯得甚為安靜,顯得心中也是悲傷已極。
幾人本就自小一起長大,皆是江南世家子弟,家族交往也是極為密切。李承風遭此不幸,幾人自然覺得很是難過。
怔了半響,尹天仇才緩緩道:“去找根繩索來......”
這點穴時間絕不能超過兩個時辰,否則被點之人必會血脈不通暴斃而死。幾人知曉他話中之意,事已至此,唯有用繩子將李承風捆上,先莫要叫他亂動才是。不過,一想到需用此種蠻橫的方式,一想到李承風已然成了個瘋子,幾人心中又不由泛起深深的哀愁、痛惜。
任平生也是極為不忍,暗自思忖道:“莫非他是受不了如此打擊......”至於真是李承風殺了金鳳凰這點,任平生還真從未想過。他的心中早已生出了種感覺,李承風是絕不會殺害金鳳凰的,並且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也讓任平生奇怪得很。
他始終也想不明白,為何“東瀛柳生”會來暗殺自己,難道是他惹上了什麽敵人?金龍王與他僅僅見了兩面,卻盡是說些雲裡霧裡的話語。對於這點,任平生也是感覺奇怪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