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落後極遠,變得尤其顯眼,任平生卻也不懼金龍王能夠瞧見自己,若是金鳳王的目光能夠穿過重重人影,那麽任平生也委實無話可說。二人如此行為,無疑也是不想與眾人為伍。
夜。
月色已現。
終於,聲勢赫湧的人群至了泰山足下。遠遠望去,只見四處八面俱已亮起了明亮火堆,無論哪處火堆旁邊,也或多或少可以瞧見六七條人影。
任平生隨意掃了兩眼,不免心中震歎道:“想不到真如笑大叔之言,這人來得也委實太多了些......”
任平生又忍不住向泰山望去,黒黯已經完全將山體包裹,仿佛已為泰山披上了層神秘的朧紗,也瞧不清楚究竟是個什麽模樣。只是,即便瞧不清楚,任平生卻也感覺種壯偉磅礴之氣勢,這感覺便就如同蟻蟲瞧見了龍象,令人不禁自心底生出股歎服、望仰。
這時,任平生、笑紅塵二人,又是尋了個僻靜的角落。任平生道:“笑大叔,你先歇息片刻,我這便入山去找些野果。”
笑紅塵“嗯”了一聲,又道:“你定要小心,莫要招惹麻煩。”
任平生知曉他意,已至關鍵時刻,自然更要處處留意,便點了點頭,正色道:“放心。”說完,便快速對著山裡行去。任平生不運輕功,也是不想引人注目。
林木茂密,花草雜簇。
此刻,已是瞧不見了半點火光,唯有稀淡月色透過斑駁木葉射進,卻也顯得漆黑無比,任平生唯有靠聽覺、感官不斷探索前行。險迤的山路委實不太好走,任平生磕磕絆絆、跌跌倒倒,手臂、小腿皆已帶了幾處刮痕,也不知是何種生刺的植物。
行過一陣之後,已然聽不見了半點人聲,想來是已離得山下較遠。任平生向四周望上幾眼,卻是沒有瞧見絲毫亮光,甚至連月色也透不進來,也無任何蟲鳴獸吼,整片天地靜得仿佛隻余下了任平生一人。
任平生卻分豪不覺驚懼,反而有種莫名的輕松,似種已遠離了凡俗喧囂的輕松。突然,他縱身掠起,似已化作了隻飛鳥,不斷在重重林木之間穿梭。
任平生自然沒有忘記,自己是來找尋野果的。不過,待他找了幾陣之後,卻是連個果核也未發現,周圍俱是長過人腰的亂草、雜藤、野棘,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山花林樹。
任平生不得不歎出口氣,想來只怕是要無功而返了。突然,竟聽道窸窣的響動傳入耳裡。
任平生一驚,這卻像是人聲!
他沉息凝氣,循著響動無聲而去,幾番起落之後,伏定住了身形,再輕撥開叢密草,便就瞧見了處篝火,篝火旁邊正坐立了兩條人影。
此時,兩人正低聲細語。
任平生先去瞧左側一人的模樣,只見他雙目炯炯生光,模樣看來堅毅、剛猛,給人種鐵鑄鋼澆般的魄力,仿佛已是五十多歲,身上隨意穿了件便服,手裡緊握了把圓月彎刀,再去看他粗大的骨節,虎豹般的駭人眼神,想來此人必定身手非凡。
任平生望向另外一人。
這人卻是個年輕公子,約莫二十七八來歲,衣衫看似普通,但卻整潔不亂,絲毫看不出半點皺褶,左手拇指上戴了個玉扳指,在瑩亮火光的照耀之下,竟閃出種七色的如彩虹般的炫目光輝,如此神奇美麗的玉扳指,恐怕委實只會出現在故事小書中。
任平生卻渾不在意,隻再移目去瞧這人的面貌。頓時,任平生不禁微微怔住,倒不是這人生得太過好看亦或是太過醜陋。
這人的模樣普普通通,不見過人之相也無衰頹之意,但卻偏就是透出了種難以言明的高貴氣態。也不知是為什麽,任平生便就是覺得這人定然不同尋常,仿佛生來便就注定要受盡上天寵愛!
雖然,任平生將大部分注意集中在了二人的形貌之上,但卻也聽清了二人之間的對話:
“主人......明日......您的安危......”
“不必驚慌,並非衝我而來。”
“臣下只是奇怪......這也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莫要太過憂慮......寡......對於明日之對決,我倒是期待得很。”
“這些江湖之人太過囂張,竟膽敢將這決鬥地點定在泰山之巔,莫非他們並不知曉,這地方本是主人您的祭拜之處麽......實在是群罪該萬死之徒!”
“江湖之人,行事本就沒個約束,這倒也不怪得他們。”
“待明日祭拜過後,臣下便就即刻護送主人您回......”
“不必,還是先找到小玉......你本也知曉,我此次瞞著眾人出來,便就是為了尋她。”
“玉公......玉小姐......自小便就聰明伶俐,這世上想來還沒有什麽人能夠令她吃虧的。”
這年輕公子似也認同,不由搖頭一笑,透出種無法言喻的優雅華貴,道:“這個小玉,從小便就不讓我省心。”
“玉小姐年紀尚小,頑皮童趣了些......倒也是情理之中。”
沉默一陣。
“臣下......臣下鬥膽,有一言還不知......”
“但說無妨。”
“臣下始終覺得......當日的遊方道士......”
“你可是對他心存懷疑?”
“臣下......正是。”
“哦?”
“臣下......還是覺得事情太過蹊蹺......為何這遊方道士......非要叫主人您明日登臨泰山之巔進行祭拜......為何偏偏要定在這‘劍仙’、‘魔魂’二人決鬥之際......況且這祭拜之日卻也還尚早......”
“你可是很奇怪,為何我便就要聽這人之語?”
“臣下不敢。”
年輕公子微微一笑,道:“當日,我本也與你親目所見,這人將塊石頭變成了金子......你的眼睛總該比我瞧得清楚。”
“臣下不敢......臣下的眼睛哪有主人您瞧得清楚?”
“可還有疑惑?”
“臣下......沒有。”
年輕公子淡淡道:“這人叫寡人誠心即可,也無需供奉任何祭品,只需對天三拜,便就能保四方風調雨順,便就能助寡人萬代千秋,況且這人又身具點石成金這般仙術,瞧來也是派仙氣道風之樣,那麽為何寡人又不選擇相信。”
聽罷,堅毅男子當即右膝跪地,彎腰低頭,語聲無比恭敬的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似已沒了半點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