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過了一天。
陳閑想了很多事,擺了一局棋。
回想起損州一隅那個不起眼的高陽村,想著從村子裡走出來的八位同齡人。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從金符上仙在那裡隱居開始,八人已經被安排了。
若說八人中有一個例外,無疑是陳閑自己。
現在,他才想通,金符上仙最初始的安排,準備讓他進入三界門。出現在清元門且是玉虛一脈的人選,應該是裘遠塵這個性格更沉穩的人。
現在,他無法確定的是,王寶林按計劃進入神仙會後,發生了什麽驚天變故,徹底改變了金符上仙的一手安排。結果,其他七人全部被安排進了神仙會,陳閑誤打誤撞下,進入了清元門的神龍峰。
其他人進入神仙會的細節,陳閑無從知曉。
陳閑自己進入神龍峰的事,還是很清楚的。正是劍州天劍閣的寧靜掌櫃,無意間在淘金街上發現了陳閑的天賦,告訴陳閑,可用淘到的一枝四品靈草“竹仙草”換取一個修真前程。
陳閑十分確定,寧靜掌櫃絕對是無意間發現自己的。可是,在自己知道是四品靈草的時候,還毫不猶豫的決定換取一個修真前程後,是不是有人開始給自己安排,有點拿捏不準。
再一次前往仙城,去一個傳說中的地方,嗅覺過人的陳閑,深深的感覺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這種感覺,哪怕是在祖龍山那神秘的血池中,都沒有過。其強烈的程度,讓陳閑覺得自己的命根子已被人攥緊在了手中,只等著自己跳進別人挖好的墳墓,完事。
離開前,陳閑看了一眼神龍洞。
“你的心緒,似乎從未如此紛擾躁動過!”小蛇說話了,“又是一個能感覺到自己死劫的人族修士,你們人族,真是有太多神秘。怪不得天生質弱的人族,總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來。”
“你有話要對我說?”
“此行,你只需要記住你五行犯‘木’,再記住那句咒文,應該會一路平安。”
“七星棺?”
“是的,但是,你必須要帶上它!”
“多謝小姐姐!”
陳閑走出神龍洞,來到神龍大殿,卻見平凡、狄仁、杜修三人站在不遠處,與玉磯、玉磬二人聊天。想了想,快步來到神龍大殿。果然,七位長老都在,一臉嚴肅。
“師侄,此次之行,稍有變故!”不待陳閑說話,廣微子道:“宗門接到神仙會傳令,各派允許增加人數至兩倍或三倍,由自家宗門決定。本門掌教傳令,各脈決定具體人數,不要超過三人即可,人選由已定人選決定。師侄,你從本脈弟子中挑選後,即刻下山。”
“蒙靈,覃業!”陳閑沒有猶豫,抱拳道:“師伯,恕師侄冒昧請求之罪,等覃業再回山門後,請師伯將其收為親傳弟子。”
眾長老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看著抱拳的陳閑,廣微子感覺到了些什麽,點頭道:“好!”
“師伯,師父,五位師叔,弟子一定會活著回來。”
說罷,陳閑走出大殿,來到五人近前,道:“玉磬師兄,勞煩你將蒙靈與覃業二人帶過來。”
五人錯愕,卻也旋即明白了陳閑的意思。玉磬立即前去。
“你們三個棒槌,終於要露面了?”
“怎怎呼呼的,怎麽跟三位師兄說話呢?”杜修大肚子一腆,拍了拍,肥大的右手食指一搖,道:“這麽大的事,我能不出馬麽?你平日裡的那些小打小鬧,
根本不是事!” 平凡見蒙靈與覃業二人到來,笑道:“走吧。玉軒師兄等人在傳送法陣那裡等我們。”
陳閑道:“本脈之事,拜托二位師兄了。”
說罷,禦起菱形法寶,與杜修三人朝中州最大的傳送法陣而去。
“等到了仙城,我再給你們準備裝備。此次前去,凶險萬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覃業晚入門,年紀卻被蒙靈大。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不明不白。
陳閑神秘一笑,沒理二人,看著在前面禦空晃來晃去的杜修、狄仁,暗自催動菱形法寶,瞬間超過三人,很快消失在三人的視線裡。
“喂!你……等等……”
“法寶逆菱,果然厲害。可不是我們的飛劍所比擬。”
“敢在我面前得瑟的人,也就你倆了!”陳閑禦空返回,道:“你倆要是這麽得瑟,可能會回不來的。別怪我沒提醒。”
三人一路鬥嘴,來到中州的最大傳送法陣時,已是巳時。
玉軒等人早早來到。
陳閑降落時,已經看到了慕琴樰,立即想到了自己此行五行犯木,直接降落到上官馥她們面前。
慕琴樰身子微微一擰,偏向一側。
“慕師妹,你能不能主動放棄此次歷練?算是看在我的薄面上!”
慕琴樰緩緩抬起頭,皺眉道:“為什麽?”
“就當是救我一命!”
“沒個正經!”上官馥道:“法陣快要啟動了,還是趕路要緊。”
“唉!這回,我死定了!”杜修與狄仁強忍著看向陳閑,陳閑道:“笑個屁!沒看到我如此的認真麽?”
走上法陣,玉軒、鍾凝分發七脈弟子所需之物。
鍾凝與蒙靈是中州四大家族的子弟,但兩家的關系很是疏遠。甚至在二人的曾祖一輩,還發生過一次仇殺,兩家互有損傷。此刻相見,自然是形同陌路。
陳閑不會閑的去管這些破事,看了一遍同行之人,各脈皆是三人。
玉虛峰是玉軒、修謹加個可有可無的平凡,估摸著是掌教真君看在陳閑的面子上,授意派來的。
玉屏峰是鍾凝,另二人是雲瀾與羅惠,陳閑不認識,知道玉屏峰有二人是清元十三子之列,想來,有一人也是充數的。
天柱峰是風揚、凌越與最近崛起的安永興。
天武峰是上官馥、慕琴樰加一個左小娥
天都峰,十年會武上輸的一塌糊塗,然而,清元十三子中卻是唯獨佔了四人的一脈。此行,是煬燁、薑小凡加個充數的狄仁。
見性峰,以玄正為首,另二人是閔肅與杜修,看上去,這二人都是佔名額用的。
陳閑這麽一琢磨,感覺宗門還是夠大膽,敢派出門下精英弟子前往。細細算來,似乎就自己有生死劫的感覺,這讓陳閑非常鬱悶,使得他內心逆天的心理重新躁動起來。
汪汪~
突然,狄仁身上傳來狗叫聲。
杜修立即搶先道:“你個狄仁,養條狗,都那麽的委屈。這突然來兩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在修什麽秘密神通。”
惹得上官馥等人都笑了。
狄仁大大方方的將小黃狗放出獸籠,指著杜修道:“你個養蚊子的死胖子,此仇我必報!”
遠近的人都笑了。
下一刻,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陳閑,肩上蹲著隻火猴,腳下跟著一頭小白豬。
眾人大笑。
不多時,法陣啟動,眾人進入了空間隧道。
修謹一直有話對陳閑說,總是欲言又止,最後,忍不住的上前說道:“掌教師伯要玉軒師兄代話你,一定不要節外生枝,惹是生非。”
“也就是說你的玉軒師兄,都不屑於與我說話了?”陳閑沉聲道,“那我也宣布,掌教的令對我無效。是你們先不團結的,這事怪不得我。”
修謹一臉吃屎的樣子走開,玉軒道:“早說了,沒必要,你不聽。”
如果不是大隊人馬集體出發,這種古老的傳送法陣,可比修士禦空而行快了太多。約莫一個時辰後,眾人已經走出法陣,出現在仙城的天字號區。
兩儀客棧本在天字號區,故而不用繼續乘坐仙城內的傳送法陣。
眾人立即前往兩儀客棧。
快走到兩儀客棧時,對面一陣喧嘩。
路人輕聲道:“是風氏嫡長孫風神揚!”
清元門弟子聽到此話,立即看向陳閑。
陳閑也是皺了皺眉,心道風神揚都來?
陳閑心有所思,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覃業與蒙靈跟著。平凡、杜修、狄仁三人微一停頓後,果斷跟上。其他人卻放緩了腳步,落在了後面。
很快,兩儀客棧前讓出一條通道,兩行人相向而行。
左邊一行人,二十一人,二十人如星星一樣拱著為首的那顆似月亮般明亮的人。
那人,龍冠束發,及腰長發如墨絲,劍眉帶霧,雙眼如含日月,面似玉琢,修長如松柏的身上黃色騰龍袍加身,足踏飛龍長靴,雙手負後,其名風神揚,公認的同輩人中的第一人。
與他相向而行的僅有六人,外加一豬、一猴、一狗與一隻略顯躁動的蚊子。
為首一人正是陳閑,長發及腰如青絲,濃眉間似含乾坤,雙眸閃動如古潭,身著如雪白袍,衣袂上繡一條青龍,悠然自若的神態中蘊含頂天立地之氣質。
二人相較,年紀、身材、氣質皆相當,唯獨相貌差距較大。關鍵是看上去沒有相讓的意思。
相距十丈余時,二人互相發現。當然,陳閑早已發現,風神揚才發現。
二人四目相對的刹那,強大的氣場瞬間爆發,二人相距之間頓有狂風而起,吹拂的眾人紛紛後退。從而使得道路更寬敞。二人身後,平靜如鏡湖。
二人皆在刹那的停頓後,繼續向前走,恍若履霜踏冰而行,每一步都能踏出堅冰破碎的聲音出來。然後,堅冰又很快恢復。
萬眾矚目下,兩位身材相仿、年齡無差的少年郎,很快相距九尺之距。
那一刻,仿佛兩條神龍,一黃一白,降臨人間,相遇當街。
“陳閑!”
“大舅哥!”
聽到這話,屏住了呼吸的眾人,瞬間感受到了死亡般的窒息。仿佛,整條街上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風神揚淡淡地笑了,笑意中,不見風雪,風已經將眾人撕碎,雪已似將眾人埋葬。
陳閑微微地笑了,微笑中,一輪驕陽似從風雪中升起,玄陽之火所至之處,風漸逝,雪漸消,還乾坤晴朗,還天地溫暖。
相持一刻,風雪與驕陽從眾人身上散去,集中於二人正中間的位置上。
風神揚抬起右手,右掌緩緩豎直,似是遙遙握住了一團風雪。
陳閑抬起左手,先是摁到心臟部位,再緩緩推出,仿佛從心間抓出了一把心火,瞬間注入驕陽。
霎那,風雪凝實,如劍似盾,驕陽浮空,好似劍陽當空。
亦在此刹那,一道紫色閃電從風雪與驕陽之間滑過,風雪與驕陽瞬間爆炸,閃電,雷鳴,流星,齊現齊逝。
陳閑與風神揚的及腰長發皆是飄了起來,衣袂飄飄,風聲灑灑。
下一瞬,二人步調一致的向前踏出一步,似是踏碎虛空邁出的一步。
“陳閑,你確實很不錯!”
“大舅哥,我考核通過了?”
“你與別人口中描述的沒什麽兩樣!”風神揚淡笑道,“這二十位是我的同門師弟師妹。”
“蒙靈、覃業,神龍峰的師弟師妹。平凡、狄仁、杜修,我的同門師兄弟兼好友。”陳閑微笑道,“你們五人上前,見過我大舅哥!”
風神揚道:“陳閑道兄,請先進!”
陳閑道:“大舅哥先進!”
風神揚微一思忖,道:“你能不能叫我風神揚?”
陳閑肅然道:“輕揚,你怎麽回事?咱倆的事,大舅哥還不知道?”
風輕揚咬牙切齒道:“我真恨不得把你的那張臭嘴撕爛!”
“放心,將來,保準讓你撕個夠!”
此刻,若不是風神揚在,長生殿的弟子只怕一湧而上,與陳閑大戰一處。
正在此時,兩儀客棧中走出一位紅衣少女,香氣撲鼻,笑靨如花,朗聲道:“長生與清元兩派的高足,請入客棧安歇!”
風神揚淡然一笑,道:“道兄,一起?”
陳閑道:“恭敬不如從命!”
風神揚與陳閑二人並肩,玉軒等人亦趕了過來。於是長生殿與清元門的弟子分兩排,一起走向兩儀客棧。
“靈州蛇茶!莫非,神揚道兄亦忠於茶道?”
“聽說陳閑道兄喜歡喝茶,沒想到,如此精於茶道!”
“喝兩杯?”
“我請客!”
***
走進客棧,風神揚與陳閑對坐一桌,蒙靈等人坐在旁邊的桌子上。
風神揚準備掏自己的茶具,陳閑亦準備掏自己的茶具,紅衣少女笑著上前,道:“兩派高足到我神仙會作客,豈能親自煮茶。二位要是不嫌棄,由我給二位煮茶?”
陳閑與風神揚對視一眼,風神揚文質彬彬地說道:“東家作主,客隨主變,在下無意見。”
陳閑道:“有勞!”
須臾,走過來五位神仙會弟子,一字擺開,擺上茶具,紅衣少女輕拂蘭花指, 開始了極具儀式的煮茶。
“龍須,牧神九絕之一。此禮,過重。”風神揚安然道,“莫不如,換作十大名茶之一的水仙?”
陳閑心道:看來,風神揚沒少喝龍須茶呀。我可是沒喝過,太可惜了。
紅衣少女甜甜一笑,道:“不瞞二位,本會長老安排,此龍須茶是照顧風大少爺,水仙茶是照顧其他各派弟子。還請陳閑師兄莫要見怪。”
陳閑微微一笑,道:“應該的!”心想,這個臭婆娘,敢公開羞辱我?將來,我要不滅了你們神仙會,算我輸!
長生殿的眾弟子得意了。
清元門的眾弟子鬱悶了。
不過,這沒什麽奇怪的。
風神揚一直盯著陳閑,一直盯著,直至他喝下一杯龍須茶,陳閑喝下一杯水仙茶,才開口道:“今日飲茶,到此為止。”
“神揚師兄,請!”
陳閑與風神揚同時站起來,由神仙會弟子引往房間安歇。
風神揚、風輕揚、風驕揚三人暫時來到同一房間,神仙會的弟子離開後,輕揚與驕揚二人笑出聲來。
“太解氣了。那個臭嘴男,討厭死了。”
“姐姐說的對,真是大快人心!”
“你們只看到了別人對陳閑的態度,又怎麽能看透陳閑不動神色下升起的那股充斥於天地間的肅殺氣勢。”風神揚神情凝重,道:“怪不得,你們會輸給陳閑。”
風輕揚與風驕揚無語,十分驚訝!
“此次補天墟之行,我們一定要萬分小心。誰敢與陳閑起摩擦,立即遣回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