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飲茶之事,陳閑完全沒放在心上,是因為他早已決定尋找機會去碰碰這個神秘的組織。此一事,不設時間、地點、空間限制,或許有生之年有機會,或許像金符上仙那樣布上一個所謂的千年謎局,或許未接觸到自己已灰飛煙滅。
陳閑利用自己手上的資源,花費三天時間,給覃業、蒙靈、平凡、狄仁、杜修好好裝備了一番。囑托三人,若自己出事時,定要將蒙、覃二人帶回神龍峰。狄仁與杜修沒少調侃。
能盡人事的準備,陳閑差不多做到了極致。接下來的凶險行程,還要看眾人的機緣與運氣。
九月三十日的午時,覃業與蒙靈各回了自己的套房午休。陳閑剛拿出一卷白紙時,突然傳來輕微的敲門聲。立即開門,沒待說話,一位身材矮小、面容醜陋的老嫗直接走進了房間。陳閑緩緩關上房門,默默地跟在身後。
老嫗看了一眼兩個套間房,輕輕一跳,盤膝坐在了床上,不說話,一雙渾濁的眼神死死盯著陳閑。
陳閑平靜地走到紅木椅子旁,神態自若的坐好,也不說話,也盯著這個醜陋的老嫗。
無疑,這二人再怎麽看,也是擦不火花的。可二人就是那樣子靜靜地互相注視著。
半個時辰後,老嫗發出刺耳如鬼哭的笑聲,道:“好定力。果不愧為是有可能撬動我神仙會根基的人物。”
陳閑平靜的回道:“多謝神仙會看得起我這個無名之輩!這是我的榮幸!”
“老主人派我前來,一是助你一臂之力,二是想跟你和解一件事。”老嫗的破嗓子音說道,“涼州一事,老主人希望你能放手。”
“從來沒入我手,何談放手?”
“沒人知道你內心的真實想法,老主人在也是如此。老主人要奉勸你的是,如果你敢追查此事,不管你身負何等秘密,亦活不過甲子之歲。”
“人生七十古來稀。對於普通凡人來說,能活到六十歲,很難得了。何況,此次補天墟之行,在你們的安排下,恐怕我已經無法活著回來了吧。”
“你的感覺非常準確,這真是老主人最擔憂你的原因之一。此次,如果你不聽本會號令,敢做小動作,神龍峰只會收到你的一具屍體。我想,你不會懷疑我們的力量,至少暫時不會。”
“你們明明知道我不是被嚇大的。何故多此一舉?若是如此擔憂,何不在這裡完事?”
“當然是金符老鬼的面子。你的面子,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你要好自為之。”
老嫗留下一個三尺長的綠匣,化作一縷輕煙,飄向窗外。
陳閑打開綠匣,看著裡面的靈材資源與丹藥準備,冷冷一笑,道:“神仙會弟子的普通配備,這是向我炫富麽?”
想了一會,臉上浮現一抹奇異的笑容,緩緩將綠匣收起,輕輕撫摸著,心道:雕蟲小技啊,何必呢!難道神仙會的豬們,還不知道我早已參透毒經之損部一事?
一時無事。
陳閑繼續比劃那張空白的紙,安靜思索。
酉時,神仙會弟子送來消息,明日卯時啟程。先乘坐神仙會的特製仙舟,趕到冰川入口,眾人再進入冰川地域,向前搜尋。
門是覃業開的,消息是覃業轉達的。
至始至終,陳閑一句話也沒說,一直盯著空白的紙發呆。
蒙靈安靜的站在一旁,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一會陳閑,看一會空白的紙,疑惑的不能再疑惑。
直至子時,
陳閑慢慢收起白紙,繼而拿出一枝玉簡,交給蒙靈,道:“蒙靈,一旦我發出逃命的訊息後,立即啟動此玉簡,帶覃業安全返回神龍峰。如果我死了,你倆一定要撐起神龍峰的未來,明白嗎?” 蒙靈道:“師兄,你為何認定自己非死不可?”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如果注定是劫數,逃是逃不掉的,只有親自去化解!可既然是劫數,誰又有把握百分百化解?”陳閑道,“覃業,如果我死了,你就忘掉那件事,安安分分的做一個神龍峰弟子。”
覃業道:“師兄,我明白!”
“此次下山之際,我已向首座師伯推舉,等你返回神龍峰後,將你收為親傳弟子。屆時,你將是本脈長門的支柱性人物,定要撐起長門的門面。”陳閑道,“你二人皆是身懷大機緣的人。此行,並無性命之攸。至於能獲得多少機緣,要看你倆的造化。”
陳閑示意二人坐下,神情放松,休息一會,自己拿出一對烏黑的兵器,是一種不常見的法兵,稱之為“鐧”。鐧柄九寸長,每一寸一道螺旋紋。鐧格的位置鑲嵌著一顆有別於鐧身黑色的小黑珠,很像眼睛的瞳仁。鐧身長三尺三寸,烏黑如浸墨,雕刻著如逆麟的鐧紋,似在微微呼吸。鐧尖像一顆利齒。
“貪狼鐧,品階未知,但我始終認為這是七星棺中最重要的一對兵器。”陳閑淡笑道,“若不是將真武劍轉贈給重八師弟,還真輪不到此神兵的現世。”
蒙靈道:“師兄,七星棺中究竟藏了多少神兵?”
“還記得沈石找到的那個木匣嗎?”陳閑輕松地說道,“打開木匣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七星棺與木匣其實是一樣的來源,皆是障眼的作用。它們都不是它們的主人真正遺留在牧神大陸的東西。真正的那件東西,一定在祖龍山中。”
陳閑看向覃業,道:“覃業,你明白我的意思?”
覃業思忖道:“師兄的意思是,這樣的兵器,本身是不祥之物,非命硬之人不可擁有,更不可聚於一人之手而凝聚吸收煞氣。我想,這是師兄寧肯從莫家劍坊給我們買上品靈器,也不給大家分發七星棺中兵器的緣故。”
“準確的判斷!”陳閑笑道,“我之後,由你坐鎮神龍峰,我無憂矣。”
陳閑站起身,道:“我們出去走走。”
陳閑雖然能感覺自己的處境與危險,可一走出房間,那個精靈古怪、自信活潑的陳閑直接回來了。
三人走出房間,來到大廳。沒想到,各派各世家的人都在大廳裡,聚三成五,有說有笑。
陳閑掃視過眾人,目光落在了一位白衣少年身上,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大聲道:“喲,這不是金老頭的得意門徒王寶驢道友麽?”
瞬間,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白衣少年機靈靈打了個冷顫,轉身,肅然道:“閑娃,能不能不叫小時候的名字了?”
“那你剛才怎麽稱呼本尊的?”
“以後,我稱呼你陳明陽,你稱呼我為王寶林,行不行?”
“嘖嘖,瓣手指頭數數,我們離開高陽村才幾年。”陳閑搖了搖頭,道:“王掌櫃,把你煉製的隱身符,贈老鄉幾張唄。此行,有人要殺你老鄉我,你真忍心看著我去死?”
“你這張嘴……真如金符仙尊所說的‘大德不逾閑,小德出入可也’。”王寶林拿出一遝黃色符籙,道:“陳閑,你雖然沒修過符籙之道,但你多少識得一些、懂得其道。所以,不用我多說了吧?”
“還是老鄉靠譜!”陳閑很自然的放進自己的須彌鐲,朗聲道:“請問下,此行,是哪位神仙會的高徒負責主持?可否打個照面,混個臉熟?”
神仙會中走出一位少女,頭髮長披,及至膝間,面帶青紗,穿一身繡鳳凰圖案的橙色旗袍,系一根刺眼的黑腰帶。細看之下,才能發現那是一條纏在腰間的黑蛇。
橙衣少女道:“神仙會玄字號總壇弟子玄君!”
少女一說話, 一股奇異的陰冷氣息直逼而來。
“神龍峰弟子陳閑,道號明陽。”說話間,陳閑同樣催動靈力,將陰冷氣息逼開,道:“此行,有規則嗎?”
“除了鴻鈞神柱外,其余的機緣,憑本事得到,自沒有人過問。”玄君冷漠而言,頓了頓,道:“你的確是一個難得的好對手。有朝一日,希望能與你真正的較量一次。”
“為什麽不是現在?”
“現在……”玄君淡然道,“你還不配!”
陳閑淡淡一笑,道:“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此時,神仙會中又走出一人,道:“諸位道友,請登仙艦。正好可遊覽兩個時辰,然後,我們直接出發。”
本來是一百零八人,擴充人數後,總共有三百零六人。
直到登上仙舟,陳閑也沒看出來那一人是哪個特殊的人。剛坐穩時,向前一看,正好與玄君對視一眼。雖然隔著一面青紗,但陳閑知道她朝自己笑了。陳閑也笑了。
其他各派的人,飽覽仙城美景,暢所欲言。
陳閑盤膝打坐,雙眼微眯,閉目養神。看上去,精神非常好,信心滿滿。對於良辰美景,倒是淡了許多。
坐在周圍的是自家宗門的眾人,與清元門相鄰的是神巫教的弟子,個個著裝古怪,臉上刻著詭異的妖豔符紋。一看,讓人不舒服。多虧這一派的弟子,極少走出巫疆,行走於牧神大陸。
時辰來到卯時,仙艦準時掉轉方向,衝出破曉的幕布,如一柄利箭刺進雲霧,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