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老爺交代給我一件美差,讓我去十八裡外的杏花村買酒。古代有首詩念的非常好,“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那裡的酒可是出了名的好喝,香醇可口,甘烈爽滑。
不過到了這杏花村,令我大跌眼眶。偌大的一個村子(兩千多戶人家),賣酒的不過一家而已。說來也是,那首古詩可是杜牧老先生的傑作,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生呢,想來這杏花村還沒到傳聞中的登峰造極的釀酒之地的地步。
沿路打聽之下,聽說這賣酒的婦人是個寡婦。院子是典型的農家小院,土屋三間,酒壇子倒是佔滿了地方,房頂四周都是土堆和瓦片。
剛想喊人買酒,就看到一個賊漢子偷偷摸摸的在趴牆角。如此熟悉的背影,還有這等下作的偷窺狂躁症,除了駱賓王之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果不其然,那人正是我的狐朋狗友駱賓王,還是改不掉趴牆角的臭毛病,關鍵每一次還都是趴寡婦家的門。每次駱賓王趴牆角,必然有人踹了寡婦門,做了些奸淫偷情的勾當。
從駱賓王的口中我才知道,劉弊帶著陰詩詩投奔陰世富去了,現如今在陰世富的手下做了帳房先生,整日裡和錢打交道。這下子劉弊也算是錢(財務總監,每天數錢)權(一本帳簿,掌握盈利幾何)兼收了,遠比他的祖先劉備強太多了,至少還能夠苟且偷生(劉弊失勢,陰世富與他的隔閡遲早攤白)。
或許是抖動的聲音太過劇烈,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屋裡的床塌了。一聲淒慘的哀嚎斷斷續續的傳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駱賓王二話不說一腳踹開了房門要去救人(估計土炕塌陷了,裡面的兩個人都被活埋了)。
與寡婦偷情的是個殺豬的胖子,一身的肥肉彪子,難怪會把土炕都給震塌了(力壯如牛,老漢推車,等招式應該都試過了)。
為了報答駱賓王的救命之恩,寡婦竟然要送給我們十壇子好酒以作答謝。隻不過這酒的名字太過霸氣,名為“三碗不過崗”,至於這酒有多烈就要問問打虎武松了。總得來看便是樵夫喝了能打虎,屠戶喝了能毀炕。
一路上,駱賓王告訴我他加入了一個反唐複隋的邪教組織,名為”光複會”。所謂的光複會無非是打著反唐複隋的旗號趁勢造反而已。不過這個光複會的會長可是大有來頭,據說乃是大隋朝靠山王的義子岑晉嵐。江湖之中曾有一句傳聞,平生不見岑晉嵐,白做英雄也枉然。
不過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一向膽小如鼠怕死的駱賓王竟然敢做這等勾當。事後他告訴我,加入了光複會就有了勢力保護。而且發展下線的話,一個人就可以分得三貫錢,但是每一位入會的新人都得繳納十貫錢的入會費。繳納了入會費,腳底板都會被刻上反唐複隋四個大字,沒人敢欺負光複會的人。
一人發展下線,十個下線就可以升職做隊長,一百個下線就可以做堂主,一千個下線那便是渠帥,至於一萬個下線的至今還沒有人做到過,副會長一職是少不了的。我算是聽明白了,這個所謂的光複會就和傳銷沒有區別,為了升職,一味地坑蒙拐騙呆萌新人,直到光複會擁有數萬人會眾,這便是岑晉嵐的鬼主意吧。
很明顯,我成為了駱賓王發展下線的第一個對象。我都懷疑這駱賓王莫不是偷了劉弊的銀子才有資本去加入光複會。
誰曾想聊著聊著,這馬車不聽使喚,眼瞅著穿過了熱鬧繁華的街市,正前方一個身著華服的貴公子哥吃著甜梨,
傻傻的望著我們撞向他而去。 猛地一聲轟隆悶響,我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身下的車板劇烈的一晃。馬車前有人十分驚慌的“啊”了一聲。一個急刹車擦滑了一百二十五度撞到了一根柱子上。
悲劇的一幕發生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的馬車刹住了車,吃梨的公子哥癱倒在我的馬車前,十壇子三碗不過崗全部掉落一地,摔了個粉碎。
賣瓜的老王頭停止了叫喊,要飯的小米跪伏著爬了過來,怡紅院(妓院,春樓)的小姐們紛紛站在二樓的圍欄前向下探望。感覺仿佛在這一瞬間,世界全部變了,無數雙賊眉鼠眼的眼睛緊盯著我的馬車。駱賓王很自覺的下了馬車,裝作一副不認識我的嫌棄模樣。
我的兩腿有些抽搐,目光透著手指縫向前窺視,越看越覺得心裡面沒有譜。那個吃梨的公子哥真的一動不動了。
完了完了,在大家的眼中,我恐怕是撞死人了。可是隻有我自己清楚的知道,那個公子哥在我的馬車還未碾壓過去就提前倒下了。這種現象若是擱在後世,可是明擺著碰瓷啊。
人活著都是為了掙一口吃喝,生活的艱辛不易早就已經將我磨礪成為了一個察言觀色的人。多多少少還是得掏點銀子(老爺給的買酒錢),世人很少大富大貴,普遍生活在社會的底層。有時候這和奮鬥沒有關系,人的成敗和社會地位有著太多的決定性因素,這和自古以來的中國不可改變的本質有著很大的聯系。中國的事就是這樣,說不清楚,越活越糊塗, 永遠不知道規則是什麽,而潛規則又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的。
“公子,你快醒醒啊,告訴周圍的朋友,真的不是我撞死你的啊!”我連忙搖著那公子的身體,怎奈何他一動不動,嘴裡還直吐白沫。
別人碰瓷都是出點血,再怎麽不濟也都會擦拭一點番茄醬裝裝樣子,可是這個公子太異於常人了,玩起了口吐白沫。我渾身瑟瑟發抖,滿臉痛惜地看著自家被撞歪的馬車,都快散架了。其實這也算不上撞壞,頂多也就是剮蹭得嚴重了一些,輪廓更為模糊了一些,車架子要折斷了而已。
“這人可慘了,依照我看沒個一百兩銀子,那公子是不會罷休的!”
“可不是嘛,要是我倒在那裡,不給錢我都不會起來。”
我也能夠體諒這個公子想要碰瓷的原因了,這年頭能夠駕馬車的可都是有錢的主。但是我隻是一個窮逼的下人啊。世道不平,老百姓生活甚是可憐,稍有不慎就會惹上大禍。
本想著駕著馬車溜之大吉的,沒想到這一會兒的功夫圍觀過來如此多的百姓。真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以往我都是看熱鬧的主,不曾想今日卻是顛倒過來了。
周圍的議論聲噗之以鼻,迎面跑出來一個臃腫肥胖的小夥子。“少爺啊,你醒醒呐!”
“你這個天殺的趕車人,你可知道我們少爺是誰嗎?實話告訴你,這位可是當今皇上的太子殿下!”那胖子大言不慚的碎了我一口吐沫,搞得我心裡更加發虛。太子?我哪來的這個服氣,出門都能遇到貴人。難不成這太子也學會了碰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