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一具傀儡這事太過匪夷所思,劉瞎子縱然心細如發也不可能往這方面去想,這特麽完全不合清理嘛!
是以他栽了,栽得很徹底。
當滅殺昆西.格林斯潘的中年男人型傀儡開口說話時,劉瞎子便放棄了抵抗。他知道,自己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而算漏的這點顯然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活下去。
“你小子下手可真是不軟,不錯,有我幾分當年的風范。”大局已定,丁乙也不急著滅口了,試著聊起天來。
“怎麽敢跟大哥比?您太高看我了。”瞎子繃著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說道。語氣似自嘲又似惋惜……
“裝了這麽多年,很累吧?”
“其實還好,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計劃沒成,很沮喪吧?”
劉瞎子衝丁乙露出一個老好人似的和煦微笑:“這不廢話嗎?”
“你看你看,你就是裝的時間久了,臉都笑僵了。”丁乙也笑了,“這個時候了誰特娘的還能笑成你這樣?瞅著都像是刻意訓練出來的笑容。”
“你是因為這懷疑我的?”
“狗屁,你可別把自己當盤菜了,你摸著自己的心肝問問,你又何曾相信過我和老拐他們?一樣的理兒嘛!”
丁乙樂呵呵的道,“說句心裡話,咱們哥幾個聚在一起時說的話,十句中我估計能信一句。”
“呦,那我比您真誠點,我能信一句半。”瞎子也開起玩笑來,一時間氣氛莫名歡快起來了。
“瘸子估計能信三句。”
“可不,他也就是性子陰,人挺實誠的。”劉瞎子笑著說。
實誠,嗯,沒毛病,比起其他幾個“兄弟”,他確實是最實誠的了。
“老拐呢?”
“他就不好說了,以前我還覺著他挺老實的,屬於一心想提高實力去報仇的那種,他跟我說起要把齒輪賣了分了您那份時我都愣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丁乙歎道。
“不過咱們本來就不是啥好人,聚在一起也是臭味相投。”劉瞎子大笑道。
“對,對,臭味相投啊。”丁乙愣了一下,也釋然了。
“得嘞,我是無話可說了,這輩子就這樣吧,該。”劉瞎子終於褪下了假笑,“我的仇是報不了咯,老拐、瘸子他們也是,以後就剩您自個了,全村人的希望,可別搞砸了。”
“不過你現在這個樣子,應該也不存在搞砸的可能性了吧……嗨,我還替你操麽子心呦?活該一副天生勞碌命。”劉瞎子自嘲道。
“唉,其實老哥我現在心裡別扭得很。”丁乙道,“搞得好像是我阻止了你們幾個報仇似的,怎麽想怎麽內疚。”
“難道不是嗎?”瞎子大笑。
“好像也是哦,那咱心裡負擔沒了。”丁乙也笑了,“這回良心安了。”
“省省吧,就你還有良心呢?殺人如麻的魔修還有良心這一說?你怕是不忍心殺我想笑死我吧?”瞎子樂不可支。
“唉,話說你換了這麽一具身軀,心臟還是原來那顆麽?可別用的人造的啊,不環保。”
丁乙點點頭,打開了自己的“腹腔”。若是劉瞎子能看得見,就可以看到丁乙的金屬外殼內隱藏著的、排列有序的心肝脾髒肺……當然,還有那顆砰砰跳動、“蒼勁有力”的心臟。
劉瞎子雖瞎,不代表耳朵也不行,洞內萬籟寂靜,在靜的襯托下“砰砰砰”的心跳聲就顯得很“嘈雜”。
他聽著丁乙的心跳聲,笑道,“不錯嘛,是原滋原味的那顆。”
這個時候當然不存在什麽突然爆起一飛劍刺穿丁乙心臟成功反殺的狗血情節了。雖然在小說中絕地翻盤的情節比被強者虐殺的情節出現的頻率還高,那也是相對主角而言的。絕地翻盤從來就是主角光環攜帶者的特權,配角從來只有提供經驗、裝備的命。
而這洞裡的兩個都是配角,無非是重要程度強弱的區別——配角還想反殺?麻煩你靠邊站行嗎?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丁乙凝視著劉瞎子無神的眼睛。
“我想向天再借五百年算嗎?”卸下偽裝的劉瞎子仿佛覺醒了“皮皮蝦武魂”,笑得很燦爛。
“這個也算。”丁乙頷首道。
“那就夠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給個痛快——等會!還有一件事!”
劉瞎子一招手,那柄玄色飛劍被他喚了過來:“這老夥計陪了我這麽多年,我把它看得跟我的性命一樣重,我這一死,它難免要蒙塵。”
丁乙默默聽著。
“你若看得上的話,就拿去用吧,禦劍不難學。做交通工具也行,就跟年輕人踩滑板似的,能飛還快。你若實在不想要,那就融了吧,鑄劍的是好材料,廢物利用也湊合。我知道你們玩傀儡的花錢都是大把大把撒,但日子過的好像也不是那麽舒適,這劍材質挺好的,夠你日子寬裕一段時日的了。”劉瞎子慘然道,言語一度哽咽。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瞎子啊瞎子,你臨死前還在套路我呢?”丁乙突然道,“不過這回你說話倒是有七分真了,難得啊~得嘞,大哥我認了。”
劉瞎子嘿嘿了兩聲,不再說話了。
“你剛剛說那番話不就是想讓咱修行你的禦劍之法麽?拿了你的劍又修了你的功法,我豈不是繼承你的衣缽了?咱何苦去平白降個輩分呢?”
“這個不打緊的。”劉瞎子哈哈大笑。
“再說了,我要是繼承了你的衣缽,就是承你情了,那你的仇我還得幫你一並報了唄?”
“你要真這麽做我自然會很欣慰。”劉瞎子又皮了。
“得了吧,我的仇還沒報呢?別指望我給你打工。”丁乙正色道,“一碼歸一碼,咱們雖然是魔道中人,不講什麽道德、秩序,不過承了死者衣缽要替其還願的規矩還是得守的。機緣哪是那麽好得的?一報還一報,誰心裡沒筆帳呢?”
“你看你看,到底是老江湖了,大哥就是大哥,坑不住啊。”瞎子歎了口氣,“也罷,下輩子,咱還要做蜀山人,還要再屠一次山!”
“甭等下輩子了,你這輩子的憾事大哥替你擺平了吧。”丁乙突然道,“我怎越看你這劍越喜歡呢?是塊好料。”
“……那咱個~謝謝丁大哥嘞!”瞎子聲音再度哽咽,這回的話應該有九分真了罷。
血花飛濺,故人亡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