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露鴛的住處在一條廊道的盡頭。
魏塵輕輕地敲門。
“來了。”屋內傳來一道黃鶯般的聲音。
門被拉開一條裂縫,靈兒探出一個小腦袋。
她看見三叔跟一個漂亮姐姐站在屋外。
“三酥,你來啦。”靈兒輕輕喚道。
猶豫了會兒,靈兒衝著方鬱笑道:“姐姐好。”
這顯然是出於禮貌。
除了小鴛姐姐,靈兒並不願看到自己的三叔跟別的漂亮姐姐在一起。
魏塵輕輕地揉了揉靈兒的腦袋,幸好這個小丫頭一直陪伴著韓露鴛。
“方師姐,你怎麽把他帶來啦?”韓露鴛從屋內走出,臉色有些羞紅道。
“小師妹,魏公子對你可是關心得緊呢。”方鬱笑眯眯道。
“我怎麽不能來?”魏塵言罷便欲跨進門檻。
“不許進來。”韓露鴛垂著頭推搡道。
女孩子的閨房,是絕不會輕易讓男子進去的。
“你總不能叫我站在門口跟你說話吧。”魏塵無奈笑道。
這當然更不行,若是被同門看到,同樣得笑話自己了。
“我們出去說吧。”韓露鴛道。
沉吟片刻,她緩緩蹲下身子柔聲開口:“靈兒,姐姐去跟你三叔說點事,你在屋裡等著我們好不好?”
“嗯。”靈兒乖巧點頭。
她向來都是很乖巧的。
“小師妹,不如我帶靈兒出去逛逛吧?”方鬱突然開口道。
靈兒粉雕玉琢煞是可愛,方鬱對她也是極其喜歡。
“也好。”韓露鴛點了點頭,把靈兒一個人留在這不免有些孤寂。
豈料靈兒小腦袋搖得如撥浪鼓似的:“謝謝姐姐好意,靈兒爬那山路,有些累了,隻想好好休息。”
韓露鴛無奈地攤了攤手。
“那好吧,魏公子我既已帶到,便先行告辭了。”方鬱也是無奈地笑道。
“方師姐慢走。”韓露鴛微笑著目送方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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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彎彎曲曲的山間小道,韓露鴛帶著魏塵來到了一座八角亭。
紅柱青瓦的涼亭古色古香,飛簷翹脊,八角高聳。
韓露鴛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只因這一路魏塵都在試圖逗著韓露鴛開心。
盡管魏塵並不是一個幽默風趣的人,盡管他的逗趣也並不好笑。
但韓露鴛仍舊笑得很開心。
只因這個呆儒生一言一行都流露著對自己的濃濃關切。
周圍古木參天,鬱鬱蔥蔥。
百花綻開,芳香襲人。
兩人靜默地坐在涼亭裡。
“你都知道了吧?”韓露鴛收斂笑容,突然問道。
她早已看到魏塵腰際懸掛著的酒葫蘆,她當然知道那是誰的物品。
“嗯。”魏塵有些猝不及防地點了點頭。
他還在考慮著如何開口提起這件事,卻沒想到韓露鴛比他爽快多了。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韓露鴛淡淡問道。
“這件事確實很讓人意外,甚至是驚訝。”魏塵小心地斟酌著字句。
韓露鴛低垂著美目,默然不語。
“我能感受得到,他其實對你挺關心的。”魏塵柔聲道。
韓露鴛嗤笑一聲:“我娘因為他生死未卜,了無音信。二十年來,他對我不聞不問,這也能算是關心?”
“他的確有錯,
但他畢竟是你的父親。”魏塵歎了口氣道。 “他配嗎?”韓露鴛嬌顏上湧出一絲憤怒。
“這麽多年,你心裡面,真的沒有這個父親嗎?”魏塵輕聲問道。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韓露鴛微潤的雙眸凝視著魏塵。
魏塵雙目有些暗淡,低聲道:“至少你的父親尚在人世,你比我幸福多了。”
韓露鴛搖了搖頭,低聲慢語道:“我尚未出生的時候,他為了一己私欲,把我和我媽都拋棄了,這麽多年我只見過他兩次。”
魏塵靜靜地傾聽著韓露鴛的哭訴,他能理解韓露鴛此時的心緒。
積壓了二十年的痛苦總歸是該傾瀉出來的。
“一次是在我十歲的時候,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他卻突然說是我的父親。”韓露鴛的嘴角掛起一絲自嘲:“一個和尚,莫名其妙地說是我的父親,你說有意思不?”
魏塵沒有說話,因為韓露鴛的話還沒有說完。
“第二次是七年前,也就是月兮姐死的時候,他跑過來柔聲安慰我。”韓露鴛冷笑著。
“當然,後來他也有來找過我,可我並不想見他。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陪伴指引我成長的父親,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擔負得起一個家的父親。絕不是一個自私無情的和尚。”韓露鴛不由流出兩行淚水。
她的表情異常哀傷。
積壓了二十年的心結,即便只是提及,也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處。
魏塵溫情地握住了韓露鴛的手,柔聲安慰道:“其實我特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你知道嗎?我一出生母親就死了,她是自殺的。”魏塵的聲音有些顫抖。
韓露鴛心中一酸,抽噎著傾聽魏塵的述說。
“她是鄭天行的妹妹,因為父親與天權堂的仇怨,她選擇了自殺。我跟你一樣,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長什麽樣子。”魏塵的目光異常複雜。
“但是今天看到你父親站在我的面前,他談及你時候的那種眼神,話語裡的那種關心,這些對於我來說,已然成了一種奢望。”魏塵的雙目微潤,任誰談及這些痛徹心扉的往事,都該悲痛萬分。
韓露鴛緊緊抓著魏塵的手,柔聲道:“對不起,魏塵。”
魏塵拭去她眼角淚水,苦笑道:“我今天本來是想勸你的。認識你這麽久了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你,跟我的經歷這麽相像。”
韓露鴛止住了抽噎,沉聲開口:“其實還有一個人,跟我們同病相憐。”
魏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這就是你把她留在閨房的原因?”
“是。”韓露鴛點了點頭,“這樣的痛苦本就不該讓靈兒再去回味一番,我多希望她能永遠這麽開心無慮下去。”
“會的,她一定會的。”魏塵安慰道,“她是個堅強的女孩。”
“我答應了金二爺,一定會照顧好她。”魏塵沉聲道:“我也答應了你父親,一定會照顧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