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長安城宛若亙古巨獸匍匐於地,偶有燈火從王侯之家透露出來,似是
酒聲豔豔。
無論什麽年代,國難當頭,總不乏享樂之人。
秦王走後,李淵有些頭痛症有些難受,對於剛才李世民的哭訴,他並未放在心
上,可是李世民告知太子穢亂后宮,這就讓他難以忍受,可是面對兒子言之鑿鑿,
並且不惜當面對質,他又遲疑了下來,無論事情是真是假,作為帝王,他都不願公
之於眾。頭痛之余便喊來張婕妤獻舞,頃刻之後,千秋殿內鍾鳴樂響,粉袖妖嬈。
一曲舞畢,張婕妤在李淵身旁款款落座,輕輕的用手指揉著李淵的太陽穴等穴
道以減輕其頭痛。
“陛下操勞過度,是否用臣妾喊太醫來,聽聞近日那仙人孫思邈已經回到乾清
觀,可以命其前來問診。”
李淵搖了搖頭,所謂久病成醫,他對自己的頭痛症一清二楚,一來是突厥犯
境,二來是平衡太子和秦王兩個子嗣太過耗費心力,難免引發痛症:“無妨。”
張婕妤眉目間有些疑色:“莫非陛下憂心太子出征?還是秦王不交兵?本就是
一家人秦王也真是的,將手下兵將借與齊王幫助太子殿下抵禦突厥,不是做弟弟的
應該做的事情嗎?”
李淵眉頭皺的更深了,揮了揮手,將張婕妤打發下去,張婕妤百般不願,可仍
舊隨著宮人走出千秋殿。
“喜公公,今日陛下可有異常?”張婕妤停下腳步,那宮人轉過身,左右瞅瞅,
面有難色。
張婕妤揮揮手,左右掌燈的宮女便退後十數步,她隨手摘下一枚朱釵,放到那
宮人手中,等著宮人開口。
宮人思索了一下,輕聲說道:“陛下剛才召見了秦王殿下,似是為了太史令的
一張折子”宮人想了想,不確定繼續說道:“奴婢事前去秦王府宣陛下口諭,
見到秦王殿下似乎哪裡不對,可又說不準,望娘娘知曉。”
張婕妤沒有動,反而從手上繼續退下一個金鐲:“本宮曉得了,謝公公告知,
又是憂心陛下,還望公公海涵。”
“哪裡哪裡,為娘娘分憂,就是替陛下分憂,奴婢告退。”
兩人分道揚鑣,張婕妤眉頭緊皺,招了招手,一名隨行小太監立即從遠處黑暗
中走上前:“拿著我這顆簪子,去東宮,就說讓太子小心警惕秦王!”
“是!”
秦王府,深夜中,房玄齡杜如晦易容換裝而入,李世民大喜過望,對於剛才在
千秋殿中的驚險他隻字不提,只是與眾人不斷的推敲計劃,不時有將領領命而走。
太子東宮,有宮人傳陛下口諭,明日一早,宣太子和齊王入宮覲見!眾人不疑
有他。
沒一會兒,又一名小太監被侍衛領進正殿,太子建成手中拿著一顆玉簪,反覆
把玩,旁邊太子中允王珪仔細詢問:
“小心警惕秦王?還有沒有別的話要你傳達?”
小太監恭敬回禮:“並無!”
李建成將簪子收進袖中,對著小太監揮揮手:“孤知道了,你且回宮複命!”
而後,他笑著對眾人說了三個字:“張婕妤。”
作為李淵身邊的紅人,張婕妤無疑會對太子這方起到很大的作用,王珪扭頭看
向魏征,隨後面向太子建成:“無妨,照計劃行事!”
天色微亮,太子和齊王雙雙策馬而行,身後隻跟著數名親衛,出興安門沿西內
苑緩緩而行,臨近玄武門,齊王元吉突然勒馬:“皇兄,是否會有詐?”
李建成自信的笑了笑:“為兄比是你二哥少了些軍功,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多年以太子之位坐鎮這長安城,你以為為兄是白坐的?放心,皇宮內任何風吹草動
都瞞不過我的耳目。”
說罷,當先走向玄武門。
時任玄武門中郎將常何,本身的身份便是太子心腹,此時親自打開城門迎接太
子齊王一行,而且在規矩之外竟然允許太子的數名親衛跟著進宮。
李建成朝著李元吉笑了笑,李元吉這才放心下來,點了點頭,行至臨湖殿的時
候,李建成終於察覺到那裡不對,往常這時候都會有太監宮女早起乾活,可今天竟
然一個人都未見,正準備和李元吉退回東宮,可已經遲了,一隊人馬驟然從四面八
方圍了過來。
李建成定睛一看,當先一人披黑甲手持弓箭,不是老二秦王李世民還能是誰?
“皇兄快走!”李元吉一鞭子抽在建成馬屁股上,馬兒吃痛,立即帶著李建成折
返向玄武門,同時,他彎弓搭箭,邊退走便射向身後的二兄李世民,可是慌亂之
中,即便三擔硬弓,也沒有什麽準頭,利箭數次從李世民的身側劃過,李世民面容
冷酷,同樣張弓搭箭,目標卻並非離他更近的李元吉,而是已經開始奔逃的大兄建成。
玄武門眨眼即到,建成目呲欲裂,因為城門早已關閉,而他的“心腹”常何此時
已經下令守城軍卒張弓搭箭,隨時都會射出,沒有時間去埋怨,他只能斜向而走,
可與李世民所領追兵的距離卻自然縮短,一聲破空呼嘯。
太子建成跌下馬來,掙扎著站了起身,癡癡的看著從後方射穿胸膛的箭矢,拇
指粗精工打造的箭矢,還是他手下東宮左春坊一眾工匠博士研製出來的殺人利器,
被他進獻給父皇,沒想到,最後,要他命的竟然是這種箭矢。
太子倒地身死,玄武門城頭上頓時一陣大亂,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棄身家性
命於不顧,陪著秦王造反,已經有兵卒哭喊著扔下武器,也有人拿起武器和常何等
一眾親信對峙。
而此時李世民也是一陣精神恍惚,持箭的手臂劇烈的發抖,也許是手中馬繩勒
的太緊,他身下的寶馬嘶昂,雙蹄人立而起,恍惚中的李世民竟然忘記了早已成為
本能的馬術,被摔下馬來,而後被戰馬拖著進入一片樹叢邊上。
斜刺裡,元吉衝了過來,撕心呼喚了幾聲李建成,沒有動靜,便紅著眼睛直奔
李世民而來,李世民雙手尤不自主,只能不斷的蹬著雙腿,將身體送進樹叢中。
元吉在樹叢前下馬, 提刀砍在李世民身側的數木上,因為用力過大,慌亂中他
竟然一時沒有拔出,便隨便將李世民的大弓奪來,用弓弦死死勒住李世民的脖頸。
這一刻李世民看著弟弟面目猙獰的樣子,驟然有些想笑,可脖子上的繩子勒的
他不由自主的吐出了舌頭劇烈咳嗽。
正在他以為解脫了的時候,隱約中一聲弦響,脖子上的弓弦驟然松弛了下來,
他有些頭暈眼花,努力扭過頭,便看到尉遲敬德疾步跑來,手中已經持著弓箭,臨
近的同時,刀芒一閃。
李世民閉上眼睛,他能感到兄弟的鮮血灑在了他的衣服上,鮮紅,且令他無比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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