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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君子行》第八十七章 卑劣
  大青山下,朦朦朧朧幾點火光如多雲天氣的夜色,濃霧籠罩,三個孩子圍坐在胡懷仁身邊,一小壇胡家烈酒溫熱,兩個小碗,胡懷仁一隻,三個孩子一隻,胡懷仁喝三碗,孩子喝一碗。

  一個個聽著帳外的馬蹄聲密集且輕盈,本來熱熱鬧鬧的地方突然間冷清了下來,胡懷仁手中拿著本不知名姓的書籍,給幾個孩子斷斷續續的解讀說講,有些地方自己也不懂了,就用筆記下來,張純泉進來了一次,欲言又止,見四人都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便走了出去,知道外面馬蹄聲驟然曾緊,又再次進入。

  “來啦!”

  是打招呼,也是問及外面的匪兵,張純泉點了點頭,胡懷仁分別拍了拍幾個孩子的腦袋,然後看著董良問道:“我走後他們兩個便交給你保護,能不能做到?”

  董良抿著嘴重重的點頭。

  胡懷仁起身,看著一臉堅定的董良,笑了笑,武架上有一把唐刀,是從玉門關臨行前關野送的,還有一把斷槍,槍頭當時已經毀壞,胡懷仁便和常貓一起換了個槍頭,本來的槍頭收拾進包裹。

  掛上那把老舊的唐刀,走了幾步,又反身回來提起那把斷槍。

  走出帳外,冷風撲面,相隔不遠的地方已經火光瑩瑩,追兵已到,看起來仍像一條長長的火舌,奔走之間並不快,只是在他們後方數百米外停下。

  張純泉和胡懷仁到了營門前的時候,徐子真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這位禁衛統領身旁插著一杆馬槊,周圍幾名校官同樣一身戎裝默不作聲,胡懷仁和張純泉默默的站在最外側,身後是漸漸聚攏過來的百十名兵卒,人人著甲,牽馬而立。

  一騎從對面緩緩的走出,行至一箭距離後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徐子真身側一名小校張弓搭箭,準備射殺來人,被徐子真按下箭頭,直到行至十數米的時候,前方有拒馬,那人才止步,胡懷仁定睛細看,是一名隻誇長刀的中年大漢,滿臉絡腮胡子,銳利的眼睛掃視著最前方的眾人,最後定格在徐子真的身上。

  “某家一路未曾急追,就看爾等能逃到何時?怎麽不逃了!”粗獷的聲音有些許責難,徐子真縱馬靠前:

  “殺了你再走不遲!”

  那敵將哈哈大笑,眼中有毫不掩飾的諷刺。

  “嗖!”一支冷箭從側面直射那敵將的面門,數十米的距離,間不容發的時候,徐子真猛然抽刀,將那隻箭攔在半空,而後猛然回頭看向射出暗箭的方向,自有親兵蜂擁而至,將一名兵卒拿下。

  身材魁梧的敵將笑意更深:“徐子真,這麽點人還滿是漏風,你那裡來的勇氣阻攔某家?”

  “那你我戰上一場如何?”徐子真收刀入鞘,冷漠的掃了眼對方。

  “今晚就算了,某家給你們再多一晚的時間逃跑,不然沒意思的緊!”說罷,便悠悠然轉身,好像絲毫不擔心再次有人暗箭射殺,徐子真也轉身回營,行至那名射出暗箭的兵卒身側,看也不看,其身側一名親兵上前一槍刺透那人胸膛,胡懷仁震驚的看著這一幕,想要阻止為時已晚,同樣也被張純泉來了下來。

  “都是該死之人......”小聲的將之前出現的幾波禍害被揪出來的事情給胡懷仁說了一下,胡懷仁怔怔無言。

  戲劇性的一幕,在胡懷仁看來,整個大唐宮禁內衛也能如此四面透風,他很奇怪李淵是怎麽坐了這麽長時間皇帝!這些棋子埋伏在皇帝的身邊皇帝還有什麽安全可言?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

這些都是那些勢力或者家族養的鬼,無從探究,敢於暴露自身的都是死士,胡懷仁遍體生寒。  一夜無話,天色蒙蒙亮的時候胡懷仁迷迷糊糊的被張純泉喊醒,旁邊的董良早已將備好的飯食端了過來。

  吃過飯,整個山腳下大霧漫天,說伸手不見五指也不過分,胡懷仁整了整衣甲,晨風吹散大霧的時候,雙方不約而同的同時擂鼓。

  胡懷仁上馬,不理會百般阻撓的張純泉,畢竟只是普通人,又怎能攔得住已經窺得武道門戶的胡懷仁,既然心有決斷,便不會再受到外物的侵擾,讓他獨自留下這些兵卒和三個孩子去逃命,他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留下來,哪怕於事無補,可也對得住手中馬夫的斷槍不是。

  這些人的目標無疑是李承乾和李泰,有可能順帶著也有自己,可他不在乎,敵將從昨晚的舉動來看,並非有勇無謀之輩,相反膽略過人,心細如發,這樣的敵人,計謀是很難有所作為的,今天的戰場或許會刹那間分出生死。

  對面一千左右的兵卒統一並未著甲,拿的武器也並非大唐唐刀,而是一些江湖人常見的長刀。

  對面有百十人在騎兵陣前集結,胡懷仁皺眉看去,那些人有老有少,竟然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

  想來是昨夜派人在附近的村莊抓來的,一瞬間看清後整個隊伍有些慌亂,這算什麽軍人?比真正的馬賊還要讓人心涼,徐子真在對面開始驅使百姓進攻的時候,面色陰沉,在距離還有百米的時候只能一聲大吼:“撤掉拒馬!”

  吼聲中滿是怒氣,憑借拒馬,本來是可以抵擋第一波騎兵衝擊,可是有了這些百姓,一切都只能作罷,雖然讓過了百姓,可是他不可能任由百姓衝擊騎陣,便令四周兵卒同時下馬架槍,以阻擋白熊衝擊陣型,因為百姓的身後便是已經開始提速的敵方騎陣!

  胡懷仁腦海裡一片空白,這等惡事竟然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上演,百名騎卒策馬驅使著百姓衝擊敵方陣地,禁衛營一退再退,終於,兩側的拒馬被百姓撞開的缺口更大,敵方騎卒也衝了進來,禁衛中多配精良弩箭,這百十名騎卒衝進來之後因為地域狹小,同樣也被呼號奔走的百姓所阻,不時有百姓被戰馬撞飛或者被一槍刺死,可是馬速終究是慢了下來,被近衛營的弩弓一一射死。

  面對密集的長槍組成的隊陣,這些衣衫襤褸的百姓終究是敵不過心中的恐懼,尤其是身後騎卒被點射致死之後,再也顧不得其他,四散而逃,而所有人都來不及松口氣,因為那個卑鄙者所率領的騎軍已經橫衝過來,相距不足百丈。

  “上馬!”有小校大吼,前列下馬的兵卒立即翻身上馬,凌冽的殺氣凝聚,胡懷仁墜在末尾,跟著騎卒開始向前衝擊。

  猶如兩股洪流,血浪衝天而起,沒有了馬速優勢,第一次衝擊胡懷仁身邊的兵卒就死傷過半,幾乎人人帶傷,相對一千騎卒百人隊終究顯得太過單薄,對衝而過之後雙方留下兩三百具屍首。

  而只有百余人的禁衛則剩下六七十人,再次結陣對衝,胡懷仁身形已經極為靠前,一杆大槍從前方急刺,他側過身體一把抓住槍身一帶一拉,將那名騎卒扯下馬,瞬間被身後的戰馬踩成肉泥,手中的斷槍早已鮮血淋漓, 刺透一名騎卒的瞬間松手,然後擦身而過的時候一把扯住透過敵人的槍頭,接著馬速一衝而過,這等手法技巧都是瓜州時那些老卒教的,一直沒有機會實踐,沒想到第一次殺的,卻是唐卒。

  第二次衝殺過後,再次留下百人屍體,胡懷仁已經親手陣斬四名,他左臂上血肉翻開,若不是反應機敏,整條臂膀都會被砍下,此時他端坐馬上一口氣機不散,扯下一節碎布將胳膊簡單的包扎,整個軍卒竟然只剩下十幾名,都是滿身傷痕累累,徐子真輕輕抖動手中馬槊,一些碎肉血末落在地上。

  無論是臉上還是身上,都已經被血漬侵透的他們這時候同時轉過頭,看向離他們稍微有點距離的胡懷仁,徐子真也轉過頭,頭上有些許碎肉,一縷一縷的血滴墜落,該是頭上上被劃了開來。

  瞅著胡懷仁,徐子真突然咧開嘴笑了,然後對周圍的幸存者說道:“你們這些殺才還有什麽話說?”

  胡懷仁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將馬兒靠近他們一些,待會兒死的時候靠近點,也能多宰幾個畜生。

  “哈哈哈!”

  這些平時和胡懷仁連一句話也沒說過的兵卒,同時幸災樂禍的瞅著一個距離徐子真最近的兩名壯漢哈哈大笑,其中一名漢子撓了撓黏糊糊的頭皮:“小爵爺,俺們之前說過不少您的壞話,下輩子,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賠不是!”

  另一個沒有說話的漢子連忙認真點頭,胡懷仁差點一口氣機消散,不由得翻個白眼,這些心高氣傲的禁衛從剛開始的時候就瞧不起他,還自以為他不知道?一群瓷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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