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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君子行》第五十五章 唐有神助(血旗獵獵)
  骨與肉,血與火,轟然間炸開世間最淒美的景致,兩方鐵騎宛若大潮拍岸,蠻橫的衝撞,撕裂,李道宗一騎當先,手中馬槊只需做著細微的調整,就著馬速就可以輕易的撕裂對手的身體,這一點他麾下的先鋒營統一如此,哪怕前方迎面劈砍過來一柄突厥彎刀,手中的大槍始終穩定如一。

  整個先鋒營的老卒,他們跟著李道宗魁梧的身影,一往無前,戰馬和宛馬最大的區別便是不會因為鼓聲,鑼聲,炮響,喊殺聲和殺氣而亂了腳步,以致太多騎卒盡管已經剩下殘肢斷體,仍然被馬兒拖在地上跟隨隊伍衝鋒。

  五百米,因為雙方陣型都過於密集,所以衝刺至五百米已經是極限,而時間,也不過盞茶而已,馬速降了下來,李道宗第一次扭頭看向身後,親兵緊身跟隨,沙場自古膂力最勝者扛纛,李道宗的扛纛者在這短短的盞茶時間已經換了五人,周圍護衛親兵也已不足半數,戰場更大的扇面,老卒一馬當先,很多人手中的馬槍已經折斷。

  “抽刀!”副將韓勇渾身是血,單手接過扛纛者手中重於百斤的大旗,空著的另一隻手扔掉早已被鮮血侵染的滑不留手的大槍,包括李道宗在內的所有唐卒,悍然拔刀。

  後方中軍帥帳和輜重營,人數已經撤退的不足五千,李世民神色冰冷的盯著那些在第一輪衝鋒後僥幸活下來的蠻子,一架巨大的戰鼓在其身側足有兩人高,眼看著先鋒營最後一個騎卒義無反顧的衝向敵軍,再冷漠的將帥也是虎目含淚,他拿起鼓槌,以秦王之資,背過身去。

  “咚!”

  “咚!”

  “咚!”

  “咚!”

  ......少年為國死,何時裹屍還?魂驚雷鼓動,長闕也黯然。

  五千唐兵,穿透三萬突厥鐵騎,有多少人能夠生還?李績沒有去想,李世民也沒有去想,哪怕去做其中有他最喜歡的族弟他也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家國天下,生在帝王之家,家便是國!舍身為國,死也其所!

  潞州至汾州的官道上,李靖左武衛大軍駐扎了下來,只因為魏征帶來的小物件,巨響過後,他仔細的審視著身前的大坑,還有周圍樹木身上的破壞痕跡,整整一個下午都在這邊徘徊,魏征站在不遠處,耐心的等待著。

  才不足則多謀,智不足則多慮。出身貧寒的魏征哪怕在最落魄的時候也堅持這個認知,有些道理不是書本上學的來的,所以,哪怕年近半百,依舊處處留心,善加思考總結,他明白於軍略一事,李靖的造詣在當朝首屈一指,所以,自從來到這裡以後,只是奉上手雷樣本,然後便直接將胡懷仁寫下的火藥摘記複本拿給對方過目。

  而李靖拿到手的第一件事也是認真研讀摘記,隨後才親自試驗印證,在確定摘記之言屬實後便靜靜的思考如何能在對突厥作戰中利益最大化。

  斥候便報頡利派遣一名漢人屋利設做將,領兵一萬來阻止自己背上,李靖便第一時間派出斥候前去晉州李績大營,他覺得頡利那等自負之人又怎會安心受製於大唐之手?即便退兵,也是打贏這一仗後由再由他派遣信使到長安,通知陛下他準備退兵了才對。

  潞州這邊突厥只派遣兵力一萬,而且是漢人降將領軍,那士卒也應該是漢人,目的性很明顯,那就是拖延時間,阻止自己馳援李績!

  同行圍觀的還有軍營的大小校官以及隊正,最小官員甚至有伍長,李靖需要自己的士卒如臂使指,在他眼中,

戰爭更像是一場大型交易,士兵也如同一串串數字般,他能隨口喊出營中每一位伍長的姓名,也可以說出他們的性情喜好,和李績相較,他更像是個棋盤上手段詭譎的妖刀,從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哪怕拚光底牌,也要達成既定戰略,所以朝堂上很少有人能和他做朋友,而李靖本人,也從來不會庸人自擾,他清楚自己的長項,那就是戰爭,沒了戰爭,他就會變得無害,甚至庸碌。  “魏大夫,那個叫胡懷仁的少年現在是否已經回到長安?”李靖思慮良久,走回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

  魏征搖頭:“老夫離開的長安的時候尉遲恭獨身一人剛返回京城,想來那少年現在應該仍在玉門關,陛下對此少年的事情閉口不提,沒有第一時間將其召回,想來也是出於愛才之心。”

  和聰明人說話一點就透,李靖在聽到前半句的時候便想到了:陛下又怎會看不清楚長安城暗流湧動的局勢,那樣一個天縱之才,又是少年,作為一位成熟的帝王怎會放之不理?無非就是太子和秦王的東宮之爭已經浮出水面,那樣一個少年如果回到京城,必然會成為各方角逐的對象,到時候一個毫無根基的外鄉少年驟然富貴,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

  李靖瞥了眼魏征,魏征坦然以對,他知道李靖再想什麽,自己最重要的身份不是禦史台大夫,而是太子洗馬,他想知道太子東宮有沒有用出手段到玉門關那裡,魏征坦然以對,算是一種回應,如此良才,怎能折在毫無用處的內鬥上,他魏征不許!

  李靖點了點頭,便直接轉身離開,他只需要確定那少年安全即可,至於有了手雷以後如何作戰,在看到胡懷仁諫言的第一時間便在腦海中成型,現在,只需拔營求戰!

  突厥部大度毗伽可汗梁師都前來阻止李靖救援,萬余騎行走的不急不緩,自歸降突厥以來,雖然也時常被突厥人羞辱,可頡利大汗卻賞罰分明,並沒有因為他們是降將而那他們當走狗來用,很多事情還多有偏袒,比如這次出兵,硬仗丟給兀舍利那莽夫,自己只需負責拖住李靖即是大功一件,主帥輕松,部下將士也不會謹慎到哪裡去,早晨斥候已經探明李靖在晉州城外百裡扎營,好像並不知曉李績那邊的戰事,這樣很好,你李靖好好在那裡待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事了老子就撤兵回去討賞,皆大歡喜!

  行至一處緩坡,他突然皺眉,喊來傳令官:“為何半響都未見斥候來報?”

  “可能那些小崽子起了玩性,途中打獵或者有其他事情,大汗不必憂慮。”

  梁師都喜歡部下在沒人的時候稱呼自己大汗,和頡利在人前一般,繼而想到這裡方圓兩百余裡了無人煙,除了他那些斥候自己疲懶外還能有什麽原因?自從投降突厥以來,他算是徹底絕了當皇帝的美夢,部下的兵將也同樣是這樣的心裡,大家混一混,日子就這樣過了,沒誰樂意跟著沒個奔頭的頭領還要被管束太多。

  “再派一隊斥候,免生意外!”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但是他還是讓傳令官派出一隊斥候接應。

  傍晚天色暗淡下來,梁師都在軍帳中驚醒,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李靖那屠夫站在自己面前獰笑著一刀砍下了自己的腦袋,他甚至能記得自己的腦袋看著脖子上的噴血的場景。

  後背早已濕透,他大聲喊來傳令官,一邊用手巾擦拭脖子上的汗漬,一邊問道:“前方李靖的軍報呢?”

  不問還好,一問那傳令官便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汗,第三批斥候早已經派出去了,也沒有一個人回來,卑職覺得......”

  沒等說完,梁師都一下子蹦了起來,瞪圓了眼睛,一腳踹在那傳令兵的腦袋上,將其踹的向後翻滾,整個帥帳都是他的咆哮聲:“你這該死的狗才,為什麽早不稟報!”他從武架上抽出一杆大槍,一槍穿透傳令官的胸膛,慘叫聲引來周圍的親兵,他們衝入帥帳,直愣愣的看著撲倒在地的傳令官,那是他們大汗一名愛妾的弟弟,就這麽被一槍捅死。

  “傳我將令,營中多設拒木,陷馬坑,嚴防唐軍夜襲!另派遣斥候外出二十裡,搜尋可疑痕跡!”

  一名偏將躬身:“大汗,最近的李靖離我等百十余裡,您這是?”

  梁師都滿臉鬱氣,不耐的揮揮手:“找本汗說的去做!”

  剛剛趕來的眾將眼見如此,隻好躬身領命。

  天色將晚,殘陽如血,梁師都所處的營地周圍,不聲不響的冒出一列列唐騎,他們風塵仆仆,眼神卻明亮滲人,夕陽下,一面唐字旗迎風展開,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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