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師都營前守兵,在第一眼看到無數唐軍突然出現後,一時間竟然愣在了那裡,所有人一起雙股顫抖,強烈的尿意將他們拉回現實,前營士兵第一時間見到無邊無際的唐兵,他們整齊的扔下兵器,一個個抱頭趴在地上,竟連一名鼓足勇氣報信的都沒有!
左武衛李靖大軍的前鋒也被此情此景搞得不知如何是好,先鋒營三千士卒,沒人腰間都掛著三個布兜,沒個布兜都裝著手雷這樣的新東西,所有的軍官都是親眼見到過手雷的威力,所以對把這玩意扔進敵人堆裡非常感興趣。
前鋒營將官阮九揮了揮手,立刻有兵卒上前搬開拒馬,將整個硬盤完全敞開在唐軍的鐵騎下。阮九略作思量,便下令破營,所有的士卒開始策馬加速,一隊隊騎卒從哪些跪伏在地的降兵身旁策馬而入,蹄聲如悶雷,三千騎卒一衝而過留下百十名降卒久久不敢抬頭,濃重的便溺氣味在空氣中飄散,再也沒有人關注他們。
整個被驚雷似得馬蹄聲驚醒的營盤好似一團亂麻,伍長隊正的呵斥聲,叫罵聲,兵卒的慘叫聲,很快就被一聲聲驚天炸響所取代,前鋒營呼嘯而過,穿插行進間不斷地扔出冒著濃煙的手雷,阮九作為主管卻只能率領五百精銳衝散那些漸漸開始集結的敵軍,遇到規模稍大的,便是一通手雷亂砸過去......
梁師都在馬蹄震響的同時便開始組織中軍布防,披甲,上馬。他早已顧不上多想,因為前營已經被殺穿了,炸響過後濃烈的硝煙味隨風飄蕩過來,中軍的所有兵將眼睜睜的看著那黑乎乎的罐子扔進人群,炸響過後便是殘肢斷體遍地,一枚手雷往往的有效殺傷半徑能有三米,於密集人群中炸開是什麽情形?那些中間因胡懷仁建議而被夾雜碎鐵等物的手雷,炸響過後便是地獄般的場景。
梁師都整個中軍都在不斷的後退,雖然前方有密密麻麻的拒馬,可是他們早已怕的發抖,唐國什麽時候有了這等神器?!
梁師都眼見軍心已喪,果斷下令,逃!
他也對那神罰般的東西嚇破了膽,而且這時候敵暗我明,他只能選擇逃跑,前營三千兵將,看來是無法顧全了。
他一路向後方逃去,整個中軍裹挾著後營,五六千人慌亂的向西逃竄,輜重糧草等物早已無法顧及,梁師都的親衛緊緊的圍繞在他周圍,亡命逃竄的代價便是一路上不斷有人馬掉隊,可他又能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不斷的催打坐下的寶馬以加快馬速,可天色已經昏黃,馬兒也看不準前方的道路,突然寶馬被什麽絆了一下,他連人帶馬整個便飛了出去。
親兵趕上前的時候,馬兒早已斷氣,而人卻被重達千余公斤的戰馬直接壓碎,因為還被拖在地上被衝力帶動前移了十數米,所以基本已經找不著人形。
所有人都開始茫然了,現在怎麽辦?
阮九率先鋒營在前營殺了三個來回,才不急不緩的沿著敵方中軍的逃走路線追了下去,一路上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後根,不住的用手摩挲著腰間的寶貝,真他娘的寶貝啊,有這玩意,以後打仗一通亂扔,什麽蠻子能擋得住?
後方一名親兵比他更加興奮,直接拿出來在手上愛不釋手的把玩,突然,手中一輕,接著這親兵一臉幽怨的瞅著自己的主將,有這麽不講究沒?你又不是沒有!
阮九牛眼瞪的溜圓:“怎啦,沒聽將軍說過這東西金貴,還不安全,你拿手上摔壞了怎弄?你這個老子沒收了,
看誰還敢拿在手上得瑟! 前鋒軍的所有將士難得輕松,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而且完成的相當漂亮,左武衛的將軍們都比別營的將軍多了一份傲氣,原因便是他們的主帥,古來良將帥才,有從大局處入手的,有從細微處將兵的,也有以殺心仁心服眾不外如是,可是李靖的兵法,素來力求一擊得手,正道也好,詭道也罷,不外如是,這便造成他的出場總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敵人,就如同這次,一個時辰內數百條軍令瞬息下達,而作為他的部下,很幸福,也很無奈。
梁師都死後,副將收攏潰兵,點齊人數才心中冰涼,大五千兵馬這一通逃亡,剩下不足兩千,人人疲憊不堪,正欲繼續奔走,前方傳來緊湊的馬蹄聲,一隊足有三千兵力的精銳騎卒已經從前方衝殺而來,距離不足一裡!
短兵相接,那副將盔甲鮮明,被一名唐卒擦身而過,順手拖刀,大好頭顱衝天而起,一千七百余潰兵,只是第一次衝鋒,便死傷過半,眼看那騎軍調轉馬頭,迅速整兵意圖再次衝鋒,剩下的梁師都殘部皆四散而逃,沒有任何抵抗的心思。
官道兩旁雜草叢生,騎卒迅速分裂成一條條毒蟒,尾隨殺了過去,慘叫聲,哭饒聲,此起彼伏,整片廣闊的荒野中那三千由斥候組成的精騎宛若草蛇灰線,嫻熟精確的交叉前行,似梳子一般細密的將這片荒野快速的梳理了一遍,帶走一顆顆人頭在道路旁堆積如山。
而類似的梳子在梁師都逃跑路線上比比皆是,所以,一路上總會看到一堆堆人頭京觀。
獵殺持續到子時,最後一批歸來的唐軍是左武衛的精銳斥候,幾乎每一人都滿身血腥,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戰馬脖頸上一串串左耳彰顯他們耀眼的功勳,魏征從來到這裡第一次真正開懷大笑,針對突厥作戰數年來罕有的大勝,積鬱之氣得以舒緩,他想找個人喝酒,可李靖從下達軍令後便獨自一人誰也不去理會, 對這場罕見的大勝也沒有絲毫歡喜。
魏征也不介意,大唐軍部有白衣兵聖的說法,說的便是李靖其人,在左武衛軍中威望熾盛,只是他也難免想起當年大隋武將魁首韓擒虎評價李靖的那句話:“可與論孫、吳之術者,唯斯人矣!”
可惜此人生性孤冷,無論是秦王還是太子,都不會刻意回避,也不會可以接近,下了戰場,便閉門不出研習兵書,這樣一個人,陛下信之,理所當然之舉,可他日若陛下老去,新帝登頂,他李靖的前程......魏征不由暗自歎息!
......自古沙場誰無死,李道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二十余處,甲胄也變得破爛不堪,身後副將韓勇一直拿刀的胳膊已經齊根斷掉,仍舊怒目圓張,將百十斤中的大旗當做武器,單臂輪動禦敵,總算是衝了出來,可是身後一片荒涼,五千先鋒營,現在還能坐在馬上的不足五百,三裡長短,從清晨殺至午時,身後大約有兩千余兀起部騎卒蓄勢以待,他們不可能留著這些唐人活命,五千唐人,竟然殺穿了他們的軍陣,死傷近萬,這是一個恥辱,兀舍利站在後方目光森寒的盯著李道宗等人,留下一句話後直接調轉馬頭,留下一名偏將:“將這五百唐狗拖屍,天黑之前我要他們掛在晉州城頭。”
李道宗接過韓勇手中的大旗,騎在馬上猛然一聲爆喝,兒臂粗的旗杆竟然深深的插進堅硬的土地當中,他的座下,寶馬嘶鳴,猛然承受巨力後四蹄突然一彎,然後再次站穩,韓勇咧著滿是血水的大嘴,竟然憐惜的摸了摸寶馬的腦袋,可惜了這匹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