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接連兩日並未見老尉遲通知啟程回京,期間尉遲寶林前去問了一次,被趕了回來,不明所以,張重九對此並未置評,只是每日間嚴格教授胡錯學業順帶督促胡懷仁練字,這裡有了竹簡,便可以做筆,老人將之前胡懷仁隨口說出來的三字經以及一些‘奇談怪論’逐字抄錄下來。
胡懷仁除了偶爾出去熟悉大唐邊關風情以外,便抓住機會打熬身體,對尉遲寶林請教武藝,而且胡懷仁也知曉了一些史書之外的事情,當年白良關之戰,尉遲父子先是刀兵相向,戰了個勢均力敵,而後因為手中雌雄雙鞭才得以父子相認。
以至於史家認為這時候的尉遲寶林與其父戰力不相上下,其實不然,尉遲寶林私下裡講這段事情的時候,滿是對其父的孺慕,尉遲恭心思細膩,兩人其實第一次戰陣相遇的時候便有所猜疑,之後對戰連連喂招,簡直不像生死相搏,而後他母親說出實情,拿出雌雄雙鞭,父子二人便戰陣相認。
用尉遲寶林的話說,他老爹全力施為,不出三個回合,便能將他挑下馬,這是無數場生死搏殺鍛就而成的,他還差得遠。
可是打不過老尉遲並不是說寶林的武藝就稀松平常了,他的槍法,鞭法都是襲承老尉遲,爆裂勇猛,而且尉遲家有獨特的內家法門,氣息綿長,胡懷仁暗自比較,自己在他面前,馬戰也就是一槍的事,下馬後估計也撐不過十息。
寶林並非精研刀法,所以胡懷仁主要向他請教馬戰的一些技巧,雖然沒打算上馬殺敵,但是技多不壓身,這個年代幾乎一切爭鬥都是離不開馬匹,一手好的馬上功夫,說不準什麽時候便可以保命。
學寫字的時候,便是尉遲寶林仰望胡懷仁的時候了,這時候學問總是帶著一種神聖的色彩,因為書籍數量以及價格問題,學問就只能在極少數人群當中傳播,尉遲家算得上新興貴族,但是缺乏底蘊,家裡舞刀弄槍的一大堆,識文斷字的寥寥無幾。
老人記錄的時候胡懷仁在旁講解了幾種標點符號的用法,當即便被采納,但被嚴格告知,對於其他不識性情的讀書人,一定不能亂講,很容易成為眾矢之,原因便是這已經快要觸及很大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
時間悄然而過,轉眼眾人已經在這裡等待了十天,無人問津,常貓也並未帶李承乾李泰兩兄弟前來拜訪,胡懷仁倒是比較淡然,早上習武練字結束後下午便準備和寶林一起去山野遊獵,這時候山野大澤數不勝數,林木旺盛,野獸出沒成群結隊,動物保護法之類的東西在這個年代就是天大的笑話。
寶林由其熱衷於此,年紀小點的胡錯被老夫子揪著耳朵扯進屋內抄習三字經,當然,胡懷仁也隻敢給出前半部分,看著胡錯抄書不用心被扯出手心打板子,總是想要幸災樂禍一翻,這死孩子這幾天識字了,便給驢子起了個讓胡懷仁惡心無比的名字,小白,就不知道問問人家驢子同意不。
隨行的都是尉遲寶林的親兵,二十余名老兵主要負責守衛胡懷仁和尉遲寶林的安全,準備妥當後,剛出軍營,便碰到了同樣騎馬一身獵裝的英俊少年,十歲左右,雙眼十分有神,雙方同時勒馬止步。
“承乾?”尉遲寶林有些意外。
“寶林哥!”那少年年齡雖小,禮數卻做得很好,同樣有些意外的看著尉遲寶林和胡懷仁一行人。
“這位便是尉遲伯伯常掛在嘴邊的胡家哥哥了吧,弟承乾見過兄長!”李承乾第一時間便下馬走向胡懷仁,
眼中滿是好奇之色。 “胡懷仁見過殿下,草民愧不敢當。”胡懷仁趕忙下馬,拱手準備施禮,便被李承乾快走幾步攔下,尉遲寶林也下馬親熱的攬過胡懷仁的肩膀不讓他再多禮,大唐的群臣上殿是不行跪拜禮的,除非大典哪怕預見皇帝也是拱手施禮,至於李承乾的世子身份,更加無需多禮。
“兄弟,你應該喊中山王,而不是世子殿下,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哪來那麽多禮節,承乾這是要出去打獵?”尉遲寶林小聲的調笑一句,李承乾便滿面通紅。
“寶林哥你又笑話我。”
初次見面,胡懷仁對這個大唐未來儲君也有些好感,樣貌端正,面如冠玉,小小年紀便謙遜有禮,和李泰那小子完全像是兩個極端,難怪後世對這個少年有‘豐姿峻嶷、仁孝純深’的評價。
“懷仁哥要不咱們一起?”看幾人的裝束便是要出去打獵,李承乾便有些雀躍,胡懷仁笑著點頭,結伴而行。
途中,李承乾說出了最近都沒有前去拜訪的緣由,自己和弟弟李泰也是前不久被父王暗中派人護送至這裡,原因也沒有說,之前和李泰的相遇也是那孩子耐不住寂寞,私下裡跑了出去的,兩人的行止嚴格來說是需要保密的。
十幾天禁足對一個少年來說實在是太苦悶了,尉遲恭估計也是看到兩個孩子悶悶不樂,便安排了自己的親衛帶著李承乾出去遊獵散心,但是李泰和過於寵溺他的常貓依然不許外出。
有了可以說話的同輩人,李承乾便活潑了很多,一路上對胡懷仁最是好奇,問這問那,他清楚胡懷仁去過西域,對那邊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胡懷仁便細致的幫他講解自己所知的西域,少年人天南海北的聊著也沒有個目的地,見著有野獸出沒便放下話題追逐,一個下午就獵了幾隻野兔和野雞,大的牲口一個都沒碰到。
太陽西下的時候便準備回返,沒想到被尉遲寶林發現了一隻母鹿,三人都是格外振奮,安排護衛四散圍攏,尉遲寶林手中是一張兩擔硬弓,胡懷仁拿的是張一擔軟弓, 而李承乾拿著的就是小一號的雕花弓,大弓他還拉不開。
穿過已經有些枯敗的林子,晚霞變得影影碎碎,那頭母鹿習慣性的觀察著四周,完全不知死亡即將臨近,三人下馬後藏在草叢中,透過縫隙見到其在進食,便更加欣喜,距離已經足夠近,失手的可能性很小。
尉遲寶林張弓搭箭,胡懷仁也是取出一支箭準備上弓,就在寶林準備射箭的時候:“嗖!”一支箭矢帶著破空聲歪歪扭扭的插在那頭母鹿的不遠處。
受驚的母鹿立即跑開了,尉遲寶林氣的想罵人,他知道那一箭是李承乾射出去的,可看到他那委屈的一副任你責罵的神色,就只能無奈的收弓離開。
胡懷仁意外的看了眼旁邊的少年,也笑著收弓,笑著走到李承乾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等尉遲寶林走遠,才小聲說道:“下次直接告訴我們就可以了,不必如此!”
李承乾抬起頭,明亮清澈的眼睛迸發出喜悅的光芒,他並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拙劣,為了救下那頭懷孕的母鹿,又不想壞了剛認識的懷仁哥哥狩獵的興致,便故意射出那一箭,現在有一種做錯事被發現的窘迫,還有一種被人理解的認同感。
少年想避開腦袋上的手,李泰總是說男人頭女人腰,摸不得,父王以及其他叔伯可以對李泰李恪他們嬉笑怒罵,可對自己從來都不會,哪怕一點小事,也會立即糾正過失,他知道因為自己是世子,需要承擔責任,可心裡仍不免有些失落。
此刻,他又有些舍不得避開,就隻好眼睛眯成月牙兒,重重的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