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大唐帝國內患未定,邊疆烽火連天,長安太極宮早朝上人人形色凝重,皇帝李淵神色有些疲憊,近日來壞消息接踵而至,突厥頡利大軍犯境,攻城略地,來去如風,昨夜太原告急,李績鎮守晉城,偶有交兵,也沒有大的建樹。
他一隻手撐著頭顱,玉階下的臣子爭吵不休,文臣主和,武將主戰,太子建成這次倒是站在武將一邊,次子李世民今日比較沉默,也是唯一讓他比較省心的臣子,瓜州傳來捷報,是近日以來最大的好消息了,而且尉遲恭對西域各國的策略拿捏的尺度也很好。
既能有效的震懾那些蠻夷,為國家挽回一些顏面,也能交好西突厥,不至於讓大唐再樹強敵。
吵吵鬧鬧的朝堂,讓他的頭痛症有些發作,便揮揮手散朝,留下太子和秦王等重臣去偏殿議事,偏殿中都是重臣心腹,李淵便不再掩飾頭痛症,有宦官拿來冰袋敷在額頭上才稍微減輕些。
太子建成和秦王李世民都是一臉關切和焦急,這是家族遺傳的病症,已經傳喚了太醫,李淵擺手表示並無大礙,眾人才相繼坐了下來。
劉黑闥叛亂平息不久,突厥又連年犯境,自己一手建立的大唐,自建國之初便動蕩不堪,好在有這般重臣輔佐,才能讓大唐越戰越勇,可百姓自大業年間便困苦不堪,直到如今,都沒有真正的能夠休養生息,民力凋敝,這樣下去前景堪憂。
現實便是如此,有強軍,有士氣,有民願,可是國庫空虛,打仗是要糧食錢財的,大唐的國力早已不允許有大的戰爭發生了,強漢是如何亡國的,李淵作為帝王又怎能不知。
已經五十九周歲的李淵頭髮已經有了些許花白,他指了指李世民:“眾愛卿許還不曉得,上個月西北,吐谷渾、高昌、黨項、連同西突厥四國,意圖掠我瓜州,所幸有昭武校尉關野等一批忠臣良將浴血搏殺,才不失我大唐威風,二郎,尉遲恭、關野等一批良將皆出自你天策府,你功不可沒!“
此時李世民身材高大,聽到李淵誇獎後受寵若驚,連忙起身跪拜:“父皇折煞兒臣了,武將死社稷乃份內之事,父皇切不可過譽,兒臣以為,尉遲恭雖率兵奪回瓜州,可又擅自放棄瓜州國土,此膽大妄為之舉,請父皇代為責罰。”
一番話說得李淵龍顏大悅,旁邊太子李建成卻嗤之以鼻,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法太過生硬,可無奈父皇就吃這一套,便也面含微笑,表現出與有榮焉。
一聲冷哼突兀的出現,卻是那禦史台大夫兼太子洗馬魏征發出:“秦王殿下倒是好一個以退為進,那尉遲恭出兵解瓜州之圍是大功,放棄國土是大過,秦王殿下的意思便是功過相抵,放任不究了?”
他沒有給李世民反駁的機會,而是轉頭對李淵拱手奏到:“陛下,關野等忠臣良將死戰瓜州雖是職責所在,但力敵數倍蠻夷仍是忠勇可嘉,而尉遲敬德此人,不但馳援緩慢,致使我瓜州軍卒十不存一,更加可惡的是此人沒有皇命,竟敢私自放棄瓜州國土,此等惡賊,理應當殺才是!”
一番話讓左右眾臣震驚,李世民一系的官員也是震怒不已,可是難就難在這老匹夫說的話就是事實,他們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李世民並未動怒,他從剛才跪下後就沒有起身,這時直接將頭緊貼地面,顯然是任憑李淵發落。
李淵佩服魏征的學識,但並不認同他的為人,所以將其派往東宮任太子洗馬,教導太子學問即可,那禦史台大夫之職本是個閑缺,
沒想到卻愣是被這個老匹夫做成了實缺,凡是有能隨太子諫言的機會,從不放過! “玄成所言,朕也仔細思量過,尉遲恭為我大唐披荊斬棘,開疆拓土立功無數,況且絲綢古道因那高昌阻塞,已閑置數年,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妨先放一放。”
太醫已到,跪坐在李淵龍床邊上,李淵斜靠下來,將手腕遞出方便太醫把脈,魏征正欲退下,卻聽李淵再次開口:“傳朕旨意,尉遲恭救援不利,著即回京候審,關野戍邊有功,授歸德中郎將,賜絲錦十匹,賞萬錢,總領玉門關守備,著定遠將軍薛萬徹前往輔佐,瓜州校尉府準其重建,尉遲寶林授昭武校尉,賜禦酒十壇,賞萬錢,余者官升一級。”
中書舍郎奮筆疾書,李淵話畢,便盛了上去,沒有問題,用過印後便是聖旨了,太醫這時也把完脈,便說了句積勞成疾,需用心調理,眾人才松了口氣,李淵揮了揮手,也沒了談話的興致,便讓眾人退下。
太子李建成一方的眾人心情愉悅,尤其是李建成本人,這次魏征的截胡簡直是神來之筆,好好的一樁大功勞兩片嘴皮子一動就變成了過失,而且最最重要的是,玉門關一直都是老二的地盤,這次父皇直接下旨薛萬徹輔佐關野,任玉門關副將,便是死死的在哪裡砸下去一把釘子,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他恨不得抱著魏征那老頭親上兩口,而反觀魏征本人卻絲毫也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李建成不解,可這裡不是問話的地方,便等到出宮後車上問也無妨。
相對的,秦王一派的官員都有些喪氣,這是皇帝第幾次明顯偏袒太子了?大家都有些膽戰心驚,可是反觀李世民本人倒是非常自然,沒有一絲不適,眾人正在猜測,便見一名小公公快速的從後面追了出來。
“秦王殿下,陛下請您過去。”李世民嘴角勾起,轉身的瞬間已經換成了謙和的笑容,不動聲色的拉住那小公公得手道謝,一粒金子不著痕跡的放在對方手心。
那小公公想來也就十六七歲,也是聰明伶俐的主,不著痕跡的拱手領路,前方太子建成臉色驟然變得陰沉,他不明白為什麽父皇單獨叫老二去做什麽!安慰麽?
太極宮偏殿,李淵在閉目養神,李世民到達後自有公公通稟,傳喚後,李世民整理衣冠,邁步走入。
“二郎,可有覺得朕此次處事有不公?”
李世民大驚,連忙跪下請罪:“父皇何出此言?兒臣從未有半點不滿,請父皇明察!”
李淵閉著眼睛:“起來吧,賜座,朕並非老眼昏花,你和太子的事情如今鬧得滿城風雨,都是朕的骨肉,你說,朕不這樣做又能如何?”
說是賜座,可是等宦官搬來椅子,李世民仍舊跪在地上似乎渾身顫抖,戰戰兢兢的叩首:“父皇,兒臣請退守洛陽,甘願做個當世閑王,從此不再過問朝事!”
李淵睜開眼,瞥了眼跪在地上這個最得意的兒子,心中也不無歎息:“莫要胡思亂想,朕不是找你來問罪的,說說,那個獻出火藥秘方的少年,胡懷仁,是何許人也?”
李世民額頭有汗水滲出,卻擦也不敢擦:“回父皇,此子年齡十二三歲,性聰穎,懂機變,所學龐雜,已知的有算學、醫學、恪物均有深研,而並非單純的涉獵,其行有胡風,勇毅果決,授業恩師姓孫名悟空,這個有待考證,兒臣倒是從未聽說過此人,有一弟,名錯,也是天資極好,二人是跟隨商隊從伊吾的一個部落來唐,其余尚未查清。”
“確是我漢家苗裔?”
李世民抬頭:“父皇,有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