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宮門外,太子李建成先下車後伸出手便要去攙扶魏征,周圍一眾東宮太子派系的官員也是見怪不怪,待魏征下車後,李建成才領頭走進宮門。
分屬落座,自有東宮總領太監安排茶水膳食,魏征剛才在車上一直在思索,李建成也不敢打擾,這時所有人都看到李建成眉宇間有股鬱色,大家便沒了剛才的喜氣。
還是李建成沉不住氣了,從宦官手中拿過茶壺,親手幫魏征添茶:“先生,剛才父皇又叫回老二,孤這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父皇平時雖疼愛老二,可不會像今日這般,大庭廣眾之下獨獨叫回他,孤想不明白,請先生教我。”
魏征眉頭微皺,額骨比較突出,眼睛大而有神,整個人個子也不高,就顯得人非常精瘦,他伸出雙手接過茶杯,骨節寬大,指尖竟然還有泥土,看來傳聞他生活節儉,就連自家院內都親手種有蔬菜這事情不假。
“殿下莫憂,臣擔憂的倒並非此事,而是尉遲恭回長安!”魏征見李建成有些茫然心中便歎了口氣,這太子謙和有禮,聰明好學是不假,可是小聰明居多,大的謀略欠奉,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掰開了揉碎了才講的通。
“殿下憂心的事其實大可不必,陛下斷不會像殿下想象的那般,最近長安城傳言秦王意欲謀奪儲君之位,想必便是殿下讓人散播的吧?”
李建成有些面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並未解釋什麽。
魏征滿意的點了點頭,大丈夫做了便是做了,沒什麽不可承認的,寧要天下人負我,莫要我負天下人,才應是人君的心態:“這傳言如今沸沸揚揚,想必陛下早已知曉,玉門關的形勢變動便是陛下最直接的立場,所以,陛下對你榮寵不減,放心便是,單獨召回秦王明面上是恩寵,實際上極有可能是敲打,殿下懂了嗎?”
隨著魏征將事情分解細說,李建成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孤明白了,這便是先生教我的,帝王心術!”
魏征點了點頭,並未在此事上糾纏:“臣剛才講到需要注意的反而是尉遲恭此人,此人看似隻知勇武,實際上心思細膩,於廟堂之算其實不在那房杜之下,就連陛下都屢次看走眼,他若在邊陲,我等只有遠憂,並無近渴,他若回到長安,就難說了!”
李建成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先生,那匹夫是個認死理的,之前我和老四想盡各種辦法拉攏過,都沒成功,要不要我們半路上......”
他背對眾人,手掌在胸前悄悄地劃過,只有魏征可以看到,魏征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此不到萬不得已,萬不可動用!”
魏征說了句從長計議,便坐了下去,不再開口,輪到了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出方法,李建成坐會首位,一直都沉思不語。
兩架馬車先後從宮中使出,第一輛打著黃旗,第二輛低調很多,並無其他裝飾,沿著官道向著玉門關的方向駛去。
我們將時間稍微向前撥轉一些,玉門關內,自那天和李承乾分別後,這孩子便天天來寶林的府邸,大清早就來,和胡懷仁他們一起熬煉身體,一起習字,一起聽老人張重九講學問,老人也從不藏私。
而且有了胡錯這個關門弟子以後,明顯可以看到老人的精氣神慢慢的變得好了起來,本就脾氣極好,這短時間更是笑口常開,偶爾碰到胡錯頑劣要抽板子,總是還沒抽自己先心疼好一陣子,等胡錯被打得哇哇大哭的時候更是下不了手,幾次都是被胡懷仁接過板子繼續抽。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禮,三字經上寫的明明白白,可是如果本來就是塊美玉那就會讓匠人非常為難,每一天,抄完規定的字數,學完規定的課業便能出去玩耍,可這孩子總是晚上哪怕加班加點的抄到天亮,白天也不願意安靜的坐下來,大清早的就將抄好的字擺在桌子上工工整整,然後蹦蹦跳跳的就溜出門去瘋了,飯點也找不到個人。
徐大被安排在他身邊看護,可一進集市就會被甩丟,等到什下午瘋夠了,便獨自溜進門,先去廚房看有沒有剩飯,吃過後便乖乖的去先生或者胡懷仁那裡領板子。
無奈之下,老先生便將講學的時間從早上挪到了下午,這天中午剛吃過飯,胡錯便在三人的眼皮子地下躡手躡腳的進門了,看到有三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便一瞬間垂頭喪氣,尉遲寶林幸災樂禍的嘿嘿直笑,李承乾則是有些發自內心的同情,因為這樣的板子他也吃過不少。
胡懷仁面無表情的看著胡錯挪過來,長高了,也變結實了,再過一個月便是臘月,他記得楊一老頭兒說過,胡錯是臘月十二號的生日,馬上就七歲了:“幾個時辰?”
胡錯皺著小臉:“兩個,打八下!”說著便乾淨利落的伸出手,他和胡懷仁有約定,一個時辰四個板子,不怕挨打就使勁兒瘋!
胡懷仁拉過他的左手手腕,從腰間抽出一根竹板,將他的手掌抹平:“啪!”
胡錯吃痛,大喊:“一!”
“啪!”
“二!”
“啪!”
“三!”
......
每打一次,整個小身板便疼的直哆嗦,嘴裡大聲的喊著數字,直到打夠八下,胡懷仁才松開手,躲在屋裡的老人趕緊端出冒著熱氣的飯食讓胡錯進屋吃飯。
“懷仁哥,阿錯那麽聰明,你能不能少打幾次!”李承乾他們三人都知道那孩子早早出去是幹什麽去了,那天哪幾個賣野菜的小孩子,現在儼然已經形成了以胡錯為首的小團夥,而且正在招兵買馬中,什麽?你問銀錢哪裡來?
這就要問胡某人了,那簡直是近墨者黑的典型案例,胡懷仁在跟蹤的時候看到這小子混在一頓商販裡面坑蒙拐騙,臉別提有多黑了,好在那些商人都是明眼人,只看那一身造價不菲的袍子,便清楚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就不敢去計較。
事後便只能由胡懷仁出面填坑, 就算到現在,三人都沒有弄清楚這兔崽子到底想幹什麽,成立江湖幫派?還是想做那打家劫舍的豪強?或者笑傲山林的強梁大盜?
“聰明不是做錯事的理由!”胡懷仁有些無奈。
“可阿錯是在做好事呢!”李承乾是知道哪些孩子的狀況的,最近胡錯總是用賺來的錢財換成衣物或者吃食幫他們度日。
“承乾,事分先後,我們不能為了對的結果而去做錯的事,那又有什麽意義,況且他做的你怎麽確定就是好事?”
“可幫助那些孩子不算做好事嗎?”李承乾疑惑了,旁邊的尉遲寶林倒是想到一些東西,可是說不出來。
“我給你講個故事,以前有兩家鄰居,關系很好,一年發災了,一家的日子就困難上頓不接下頓了,鄰居見其老娘都快餓死了,便借給他一升米讓他老娘得以活命,這家人感激涕零,而後,春耕的時候,鄰居想到沒有種子來年這家人不是又得挨餓,於是便再拿出一鬥米作為這家人的莊家種子,這家人也是千恩萬謝,可是回到家後便聽他的兄弟說:‘這家人也太沒人性了吧,他們那麽富有,竟然不多給一點種子和銀錢,才給這麽一點點,真是為富不仁,壞得很’。
那家人聽後也覺得是這樣,便四處宣揚鄰居為富不仁!聽到這裡,你有什麽感想?”胡懷仁平淡的講這個故事,可是院子裡的兩個人都是一臉忿滿,同時脊背生寒。
李承乾激動的站了起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人?別人幫他,他卻要壞人名聲,可惡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