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百福殿有一處好去處,名為萬鯉湖,為皇帝李淵每天早朝後必定回去散
心的地方,一把魚食入水,萬千紅鯉爭相競逐,為此湖一大景致,另外其閣樓寰宇
巧妙,行廊亭榭章法,堪稱十步一景,且四季迥然!
今日是大軍出征的日子,李淵昨晚睡得晚,今日起床便有些困倦,隨令宮人去
中書省和門下省找了數名老臣陪他散散心,同時也在思索昨日次子世民所告太子建
成穢亂后宮的事,一眾老臣都是宦海沉浮多年之輩,李淵的一個小小的皺眉就讓他
們明白今日陛下心緒不佳,所以屢屢巧言令歡,或賦詩一首,或相互揭短逗趣。
待行至萬鯉湖的時候,總算令李淵開懷大笑,眾人的心思李淵又如何不了解,
君臣相伴多年,是君臣,更是老友,閑來垂湖閑釣,喝杯小酒,鬥鬥嘴,吵吵架,
便將心中的積鬱能發泄出不少。
行至萬鯉湖的遊廊,其上有之前宰執李綱所做的十步詩,一步一句,比之古之
曹植也不差,故而這裡被李淵命名為“十步亭廊”,李綱如今不再理會國事,整日在
弘文館醉心於學問,李淵抬頭看著當年李綱的筆跡,有些緬懷,再看看周圍白發蒼
蒼眾多老臣,突然也覺得他似乎也已經老了。
外面傳來短暫的爭吵,隨後有人慘叫出聲,眾人大驚,什麽膽敢在皇宮禁苑放
肆喧嘩,不要命了!
隨後,眾多甲士齊齊湧入,將萬鯉湖周圍圍攏的水泄不通,一名渾身浴血的大
將,身穿鎧甲,手提染血的長矛大步走了過來,滿臉黑須上甚至還有碎肉粘結,中
書省中書令裴寂和門下省侍中陳叔達同時站起身來,顫抖的指著滿身浴血膽敢衝撞
皇帝的尉遲恭,情急和驚嚇之下竟然沒有說出話來。
只有勳貴之長蕭瑀一言不發的擋在了李淵身前,神色同樣非常氣憤,直接指著
尉遲恭破口大罵:“大膽賊廝,竟敢衝撞陛下,汝等是要造反嗎!”
尉遲恭面無表情,在蕭瑀身前站定,然後朝著李淵拱手重重抱拳行禮:“參見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請陛下責罰!”
說罷,再次單膝跪下,以示恭謹,這才讓眾位大臣已經跳到嗓子眼的心肺放了
回去。
李淵拍了拍蕭瑀瘦弱的肩膀,蕭瑀扭頭,然後退至其身側,想來仍舊對尉遲恭
不放心。
李淵平複心境,雖然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可仍舊保持帝王的儀態:“國泰民
安,何來叛亂?你且說之!”
雖然李淵並未讓尉遲恭起身,可尉遲恭卻直接站直了身子,直視李淵的雙眼:
“稟陛下,太子和齊王於剛才在玄武門率軍叛亂,幸有秦王殿下率我等及時平叛,
秦王殿下憂心陛下安慰,特命微臣前來護駕,魯莽之處,還請陛下海涵!”
李淵猛然間覺得身體僵硬,面色變得鐵青:“太子和齊王謀反?他們二人何在?”
尉遲恭眸光冷酷,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輕輕的掃了一眼眾臣,而後才道:“稟
陛下,太子和齊王見反事不成,便想著魚死網破,已被秦王殿下盡數誅之!”
包括李淵在內,所有老臣均震驚於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一時間整座十步亭廊
竟然鴉雀無聲,只剩下李淵粗重的呼吸最為明顯。
“彼其娘之!當殺的狗才!”最先反應過來不是李淵,而是蕭瑀,老頭兒義憤填
膺,指著尉遲恭,再也不顧國公的儀容,破口大罵,尉遲恭環眼一瞪,凶神惡煞的
瞪了過去,老頭兒絲毫不懼,可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懼怕滿身鮮血如煞神的尉遲恭。
“哼!如今秦王正在整頓宮闈,請陛下稍安勿躁,另,太子一黨叛臣不少,恐
其狗急跳牆,故而請陛下將長安兵備交予秦王殿下,以便快速肅清亂流,清正本
源。”尉遲恭和老頭子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終歸是沒有瞪過,便冷哼一聲,半
是請求半是威脅的要求李淵交出至關重要的兵備之權。
李淵突然很是頹然,扭頭看向一眾老臣:“朕不曾想,今天會發生此等惡事,
眾卿以為何如?”
緩過神來的眾位老臣相互對視,竟然都有些慚愧的低下頭顱,紛紛躬身回稟:
“建成和元吉二人本是無義之人,又無功於天下,且妒忌秦王之功德,共為奸謀。
現秦王匡正其法,誅除二人,天下得此歸心。陛下何不立秦王為太子,將諸多國事
交予其豈不更好?”
李淵左右看著一眾老臣,只有蕭瑀怒目圓睜,顫抖的指著一眾人,雖然平時有
政見不合,可從未令他如此心冷:“汝等老賊也!”
突然,一個枯瘦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腕上,將他指著眾人的手輕輕的壓了下去,
蕭瑀抬頭,看到一臉落寞的李淵輕輕的對其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如此,事已至
此,稍有不甚,便是身亡族滅的下場。
李淵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一旁的尉遲敬德:“善,此朕之夙心也!”
東宮太子府,王珪對薛萬徹攻破秦王府之後率軍回歸非常不滿,言語間冷嘲熱
諷,薛萬徹不做致辭,只是督促長林軍堅固太子府防線。
一名頭戴紫金冠,溫潤如玉的少年走到薛萬徹不願的地方,周圍士卒盡皆躬身
行禮,少年一絲不苟的回禮。
薛萬徹並未回頭,李承道俊朗的臉頰上有些許淚痕,不過此時仍舊眉目清亮,
吩咐兵卒不必多禮之後他來到薛萬徹身側,兩人並肩而立,李承道轉過頭,勉強露
出一絲笑意:“薛大哥,不認識承道了麽?”
薛萬徹緊咬牙關,一言不發,兩人歲數相差不過五歲,之前私交甚好,可此時
薛萬徹隻想他是太子以及這個皇太孫單純的臣子多好!
“我其實一早就知道,薛大哥其實是想置身事外的,而且,薛大哥心裡,是不
看好我父親的,對嗎?”少年並未氣餒,就像自言自語。
而後繼續道:“薛大哥是少有的將將之才,鳳隻棲於梧,又豈可強求?魏征老
先生和父親都是明白的,可最終還是免不了把薛大哥牽扯進來現在父親已經
薨逝,薛大哥,你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了!”少年有些哽咽,立即強自忍
住,這樣的儀態在父親和一眾東宮屬臣包括弟弟妹妹跟前,他都不敢流露出絲毫。
薛萬徹轉過頭, 也已經淚目橫流,他裂開嘴,呲牙笑道:“承道,你和一個小
子很像,和你一樣,我和他一見如故,就是沒機會認識了,有些可惜!”
李承道開心於薛萬徹終於和他講話,同時也立即聯想到了一個人,面色陡然有
些焦急:“我知道薛大哥講的是誰,渭陽縣男胡懷仁,承道之前特意和他在灞橋見
過一次,比承道要聰慧很多,薛大哥,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剛才你走後,王夫
子說及秦王叔叔的幾名子嗣都在渭陽縣胡家莊,已經命馮立將軍前去擒拿,薛大哥
你趕快去胡家莊,攔下馮將軍,已經死了太多人了,承道只希望不再徒增慘事!”
(新來的書友,求訂閱,求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