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黃石城。

　微雨仍在下，基地內平面上的積水幾乎可以淹沒軍靴足部。

　收到早上來自前線的捷報，聯合軍在得到華夏北之星政府的允許下，已經讓大部隊全面反攻內陸地區，巨峽市也是在第一時間被得到收復。

　而距離黃石城最近的B集團，在清晨這個時間段也會排出增援部隊，於3小時後抵達目前所在軍事基地。

　而在男生面前的，龐大的戰爭機器急速運轉;寫作鐵的道路，讀作鐵路——諸如古代波斯帝國的禦道、古羅馬的磚石道路，這些全是國家的大動脈。

　對現代國家來說，鐵路這條鋼鐵製大動脈也連接了點與點，形成了面——戰爭平面線。

　就像小學時教師會告訴孩子們，國家修築的鐵路工程，不僅僅是為了旅遊這麽簡單。

　城市與城市，最終會是祖國與前線。

　連結國土要衝，讓軍方與物資往來，然後最重要的，是讓國家作為「民族國家」有機性且強力地結合起來的特性。

　對於自古便是陸軍大國的華夏來說，戰時不可能會有更勝鐵路的運輸路線。強韌的基礎建設才是戰爭機械的根本。這是人民政府幾十年來最能考證的結果。

　哪怕寒冷的十二月冬，臨近春天。

　沐川一如往常穿著間短袖，身上負重著戰術背心，以及攜行具站在鐵路站的月台前。

　看著被送上軍用裝甲列車的99式坦克，寒風吹拂過他年幼的身姿。

　裝載的貨物大都是軍需品吧。這正是華夏這個國家活絡地從軍備基地收到物資，再將物資送往前線的充分證明。

　“怎麽了你。”

　杜薔薇從旁邊走過來，此時此刻身上的黑甲也早已褪去，只有穿在身上那件皮衣。將一瓶軍隊特供的維生素飲料遞給身為聯合國軍人的他。

　“沒事，想起某些事情罷了。”沐川敷衍回答道。

　“你這家夥......”

　薔薇一臉靦腆地別過臉，似乎也是習以為常了。雖然跟這個人相處了幾個月後，也是具有一定的抗性，也許是以前跟沐川共事時慢慢養成的吧。

　“謝啦。”

　“在想什麽呢。”杜薔薇看向他，淡淡地揚起一絲微笑。

　“據說你之前在巨峽市前線附近發現過一位名叫涼冰的女士。”沐川看向她問道。

　“是啊，現在這女人就呆在我居所裡，長的倒是不賴，神經兮兮的非主流一個，非得說自己是莫甘娜之類。”薔薇有點不情願地回答道:“而且每晚回都要看見她，煩死了。”

　沐川從她的語氣就可以聽出，涼冰對薔薇的糾纏是有多麽的令人頭疼。

　“接下來我們要去洛陽了，需要帶上這個女人嗎”他問道。

　“哈?別了吧。”

　明顯薔薇很不願意。

　“你要是喜歡涼冰你帶上，我可不想騎著摩托時被她在後面抱著，每天非主流的在調侃我。”

　“也許她是正經人家呢。”

　“她?她會的正經人家?別開玩笑了。”薔薇反駁說:“她要是正經人家，我當場去世！”

　“啊這……”

　中午即將到來

　冷風吹過兩人的身體，薔薇抖了抖身子。因為沐川身上只有一件短袖，作為變革種完全體根本不會在意這麽點溫度。然而薔薇依然保留了作為人類需要體溫這個缺點。

　接過維生素飲料，坐在JLTV上。一邊感受酸酸甜甜的液體入喉。

　“你知道嗎，在人類從製造出第一枚齒輪，再到奠定了機械文明和工業革命的漫長歷史。可以說機械革命點燃了封建時代的希望，但也破碎了封建貴族們的天堂之夢。”沐川說。

　男生指了指裝甲軍用列車上一排排的99式坦克，沉寂道:“從強勁的雙流式蒸汽機帶動了時代的列車和輪船，再到精密的飛輪式鍾表克服了重力的影響，這些都是作為智慧生命體的文明結晶。”

　“這跟我們現在有什麽關系麽，這個世界全是天使、惡魔、饕餮、諸神，而哪怕地球曾經再多的文明結晶，也不過是在更高階的文明前的玩具罷了。”

　薔薇漫漫的低下了頭，回想起死去的父親，“可能這些連玩具都不算。”

　看著逐漸陷入沉思的杜薔薇，男孩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杜卡奧的死對自己來說雖然沒有任何關系，但畢竟他曾經也是舊帝國的軍官。

　“相信我吧，這些家夥終究有一天會消失在地球的。”沐川道。

　“怎麽消失，難道靠銀河之力睡覺就能拯救世界了麽?別開玩笑啦。”薔薇有些羞惱地笑著調侃他。

　“不，是一個更加強大的文明。”

　“文明?現在全宇宙都在對地球虎視眈眈，除了已知消亡的德諾文明，再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神河體文明了。”薔薇有些無奈地說。“包括天使......”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基地平台後方傳來，軌道搭載戰爭機動兵器的裝甲列車啟動了，隨著天空飛過的直升機氣流聲。

　在刮起的微雨滴答節奏下，青空背影下的男孩喃喃回答了她。

　“一個足以對抗諸神的軍事文明，曾經在整個太陽系立足的戰爭帝國。”

　仿佛全世界都寂靜了下來，薔薇有些呆滯地看著眼前比自己小的男生，仿佛想到了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就像被刷新了世界感官般。

　雨忽然大了起來，風從樹梢上卷走了黃石城街道上的柳樹葉，落葉與冷雨組成的風暴中，巨大的人型機動兵器用雙手撐住格納庫的支架兩側，換換起身。

　龐大的00式武禦雷，將近10米的身軀，其陰影幾乎遮蔽了男孩和杜薔薇。

　“這！這是......”

　薔薇驚歎地看著被帝國軍奉為兵器核心的戰術機。

　武禦雷手中的長刀，仿佛揮舞間便可斬斷神體。

　不知何時，沐川出現在了她的背後，從JLTV內拿出一把雨傘，手持一柄黑色的雨傘給她擋雨，動作十分的古雅;就像古代普魯士軍事貴族般。

　“雙中央核心，鈹月神鋼裝甲，高達3000us的峰值出力。”沐川仿佛藝術家欣賞名畫般，對著眼前的巨大戰爭兵器讚歎，“看那巧妙的體軀設計，再看看核心單元的協調方法，幾乎可以與神匹配的機械作品。”

　“這樣可以說明，人類的機械文明並不比這個宇宙主流的神差。”

　沐川說完，便看向了身旁的薔薇。

　“不敢相信......這居然是地球的東西，因為他看上去，更像是神的作品。”薔薇驚歎道，“真正的神。”

　在00式武禦雷戰術機站起來的那一刻，全基地的地球軍人都陷入了沉默和寂靜，甚至軍備庫裡的整備班工程師都驚訝地放下手中的工具。

　武禦雷仿佛一尊鋼鐵武士，衝破束縛的鐵棺，在暴雨的洗禮下，以鬼魔般的姿態呈現在世人眼前。風卷著冷雨從裝甲和武器上略過，而那些黑影的真實形態終於暴露在世人的面前——數十輛裝甲箱從天空由運輸機吊運下來，將近十架00式武禦雷組成了的機體中隊再次從鐵棺中走出。

　聯合國的援軍，到了。

　薔薇感覺到了巨大的諷刺，明明剛剛還在依賴裝甲列車上的那最後一批99式坦克，希望能夠改變目前前線戰場上的困局，然而下一秒，卻看到了幾乎能夠讓敵人哪怕自己都感覺絕望的戰爭機器。

　“那種東西......不可能戰勝的。”

　“00式.武禦雷，設計之初，本身就是用來與超級基因體作戰的，內部搭載了恆元算子系統，幾乎可以碾壓絕大多數的超級基因系統。”沐川道，“哪怕作為半神的薔薇你，在這樣的戰爭機器面前，沒有絲毫勝算。”

　在他的話語中，幾乎肯定了帝國軍完全碾壓饕餮的事實。

　薔薇沒有接過他的傘，她選擇沉默不語，保持著與這個世界疏遠的姿態。她微微低頭，誰也看不到她的眼神，雨水沿著酒紅色的秀發道清秀的臉頰匯成細流，再沿著瓜子臉的下顎滑落。

　“我們走吧，”沐川拉著她半隻手臂，將她帶回車內。

　也許對於薔薇這個人來說，只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完成更多的內心夙願。而聯合軍就是最好的參考目標。

　因為她不得不聯想到，之前這個男人所說的軍事文明。甚至聯合軍都有可能是這個文明在地球的據點勢力。

　然而......又有什麽理由可以否定聯合軍呢，因為他們就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而存在的，哪怕這樣，也足以說明其背後的龐大帝國對地球完全沒有惡意，甚至是與惡魔、天使、饕餮、諸神完全處於對抗。

　“我....真的能變強大嗎”薔薇問。

　沐川無聲地苦笑著，可隔著表情下，誰也看不到其內心的想法。

　此時此刻這個女生就像極了曾經的那個自己，那個看不到春天，也看不到其余三個季節的男孩。

　因為不夠強大，自己的戀人，也是最親視的妹妹最終在九月的季節裡逝去。

　想起那個帶走她的夜晚，乘坐著從SG市到北海道的雨夜裡，想去到只剩下他們的城市。就像生活中兩隻相互依偎的小貓，回到那個溫暖的酒店，妹妹像個小貓似的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披散著黑色柔軟的長發，而哥哥則以溫柔的動作替她蓋上被子。然後走在北海道的街道上，她挽著哥哥的手輕盈地小跑在日系物語的街道上。

　但這一切都不在與他有關聯了。哪怕現在是帝國的元首，歸根結底還是不夠強這個概念上。

　薔薇有些愣神，但她從旁人的視角裡，也看到了男孩擁有與自己相同的眼神，以及那份對自己無奈。

　“那個....你沒事吧，是我的話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麽.....”薔薇開始關心他的說。

　男孩回過神後，咧著嘴笑道:“被你看出來了。”

　回到基地宿舍的中午，沐川將薔薇送回到了華夏軍的指揮部哪裡，因為接下來還有一段有關帝國軍的會議，他不可能讓薔薇跟涼冰接觸到自己。

　來到一棟酒店下，他抬頭看見了酒店門口那橫掛的電子版，哪怕被戰火摧殘過，他也能依稀看清酒店原來的名字。

　“天上人間……”

　閉上眼睛，「Space Write」的瞬間看見的那影像洪流立刻歷歷在目。記錄了這段地點的記憶資料。

　這也是隻屬於他作為變革者的某種空間感知能力。

　“哢嚓”將左手的黑色手槍上膛。

　沉重的腳步聲緩緩落過，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的盡頭。

　全副武裝的男孩走進酒店內，撿起放在地上的彈殼，在一樓走廊上緩緩走遠。隔壁202號室的門上還插著2014年時站前早上的報紙，日期一樣是2014年七月二十五日。

　他推開了薔薇的房間，作戰靴踏進這充滿了兩個女人體香混淆的空間平面裡。

　掛在窗框上的透明傘，還有隔著毛玻璃可以看出疑似裝著廚房清潔劑的容器等用品，都透出一種生活感。

　然而走進的那一刻。

　沐川他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坐在床頭旁邊的沙發上，翹著雙腿看著一本童話津津有味。

　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發蓬松地垂落在肩，旗袍裙下露出一雙雪白而修長的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