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山，選王之路！

　　作為敏感於位面法則的“蝕客”，方亦早就對此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目前為止，他關於“升山”有限的了解，說起來還是在關外市集，從那個聊天能力很糙的容氏接頭人口中聽到的。

　　每當一國之王駕崩時，麒麟所化的玉璽就會發出悲鳴，逐漸顯露裂紋。持續到大約半年後，先王的玉璽就會徹底碎裂，重新孵化出年幼的麒麟，飛回昆侖山頂，招來通天光柱。接著，昆侖雲界的九重山門，將依照天道規則逐個打開，作為指引繼任者升山的路標。

　　“我在回返馳州途中收到加急傳訊……數天前，從瓊珮宮中傳出消息稱，啟王突然臥床不起，象征‘失德’的黑斑已經遍布全身……”

　　大掌櫃說著苦笑一聲，似乎在自嘲一介商賈的身份，居然也被卷入這些天大之事中。

　　方亦摩挲著下巴，他已經猜到接下來的大致發展:“所以，容叔返回邊關，招募數名獵氏，是為了給容氏支持的四公子，提供升山途中的助力?”

　　大掌櫃道:“不錯……昆侖山周圍，有一圈廣袤的雲霧地帶，被稱為‘雲界。其環境之險惡，與域外黑海極其相似，且同樣有諸多妖魔滋生，乃是‘升山之路’必經的考驗。若在往常，王所指定的繼任者，有舉國之力輔助，自然能輕易登頂昆侖、接受天敕。可此次，啟王乃是‘失德’退位，到時候齊國王氣衰微，沿途的燧木哪怕不至於凋零，也必定會有枯萎跡象，恐怕難以震懾妖魔……再加上諸位公子相爭，國力分散的情況下，‘升山之路’絕不輕松。”

　　“我明白了。不過，將受影響的燧木，不止是升山途中那些吧?這個消息……邊關的兵士知道嗎?”方亦突然問道。

　　妖魔潮就要來了……

　　如果邊關的衛兵被蒙在鼓裡、不能早作準備的話，一旦啟王薨逝的時機不妥，妖魔潮來臨之際恰逢王氣衰微、燧木失效，難免應對不及而承受重大損失……

　　大掌櫃愣了半晌，顯然很意外於方亦會問這個問題，但他自然也很快聯想到了可能的後果，捏著額角緩緩地點了點頭，又放開搖了搖頭，最後聲音乾澀地開口道。

　　“你說得沒錯，邊關必定也會受影響……這個消息暫時並未放開，只有那些對瓊珮宮有持續關注的大族才知道……可家主給我的傳訊中，讓我不可外泄。”

　　這個答案在方亦意料之中，爭權奪利有關的事情向來齷蹉。

　　不過，鄙夷的情緒是有的，可他終究不是什麽熱血少年，沒打算上演拍桌而起、大聲斥責之類的戲碼。成熟的人往往知道，激烈的方式從來都不會是最好的。

　　方亦想了想，面色平靜開口道:“容叔，你之前說得對，我出身域外，難免有些離經叛道……也正是因為如此，關於這件事，我看到的方面和你有些不同。接下來這幾句話，如果我說錯了，你別生氣。”

　　大掌櫃眼睛一亮，點點頭，示意方亦繼續說。

　　方亦伸手沾了沾酒液，在眉心之處打轉，讓“蝕之鑰”配合梳理著自己的思路。

　　“在我看來，容叔你、包括你口中的大族家主，眼光被王位所蒙蔽了，失去了應有的冷靜判斷。隱瞞消息無非考慮到兩點，一是擔心背上讓國民惶恐的罪責，二是害怕泄露給那些未曾得到消息的勢力知曉，而失去先機，可對?”

　　“以我之能，也確實隻想到這兩點……”大掌櫃點頭讚同。

　　方亦又道:“那請問容叔，啟王如此狀況……嗯，又有何人能夠問責?就算有，又有什麽影響?”

　　大掌櫃依舊點頭回答:“不錯，並無太大影響，只是因為事關重大，讓眾人下意識不願在此關頭多事。”

　　“嗯，那再看第二點……容氏所支持的四公子難道是勢力第一，穩操勝券?”方亦接著問道。

　　大掌櫃搖頭，甚至有些尷尬:“並非如此……”

　　方亦嘴角抽了抽，他猜到四公子不至於是獨佔鼇頭，但看大掌櫃隻否認不解釋的樣子，似乎這四公子根本就毫無競爭力啊……

　　“嗯，既然如此……讓更多的公子介入爭王之中，局勢越是混亂，勢弱方才越有出其不意的可能吧?”方亦也知道這麽說不好聽，忙快速帶過，進入下一環節，“另一方面，若是妖魔破關而入，齊國危在旦夕。那我們輔佐四公子奪得王位，反而是害了他。”

　　大掌櫃點了點頭，又微微皺眉道:“嗯，粗略來看，放出消息確實並無不妥。但你如果要勸容氏放棄爭王，只怕毫無可能……”

　　方亦搖了搖頭，笑道:“容叔誤會了，我想說的是，不管爭不爭王，我們其實還可以做一些事情，來留下退路、確保不失！”

　　“哦?你說來聽聽。”大掌櫃大感興趣道。

　　方亦點點頭:“我認為容氏不止要放出啟王病危的消息，還要以四公子的名義派兵增員邊關協防;同時宣告民眾，一旦妖魔入關，馳州願意為流民提供庇護。這樣一來，不論是在邊軍還是民眾中，四公子都將獲得相當程度的支持，就算最終選王失敗，馳州一帶也依舊會是四公子和容氏的安身之地。新王絕不會冒著‘失德’的風險，更換州侯引起動蕩。”

　　“確實有些道理……”，大掌櫃眼神微亮，頻頻點頭，到最後又問道:“不過，若其他公子依樣效仿該如何?”

　　方亦沒好氣地笑了聲，拿起筷子，給大掌櫃夾了一塊厚實的肥羅腿肉。

　　“容叔，你的胃口不小呀……就算其他公子效仿，那各方都分兵邊關的情況下，升山途中以精銳力量相爭，你搜羅這麽多獵氏，豈不是更顯出優勢?”

　　“哈哈哈，其實升山之路本就不適合大軍伴行，那不僅會極大地拖慢步伐，還更容易引起強大妖魔的注意……不過，你所說的看法確實發人深省，我立即傳訊給家主，讓他盡快定奪！我果然沒看錯，這番見識足以證明你絕非池中之物。”

　　大掌櫃眉間的陰鬱淡去，伸手拍打方亦的肩膀，目光中讚許滿溢。

　　方亦開玩笑回道:“什麽！容叔你之前對這一點，還有過懷疑不成?”

　　“哈哈哈，不曾不曾！你且在這吃喝，我去發訊。”

　　大掌櫃笑著起身，臨出門還回頭提了句:“吃飽喝足，可得多接幾條繡帕。別替叔父操心銀兩，就算你今夜要包下這花樓也無妨，哈哈哈。”

　　“……”方亦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

　　畢竟算是替邊關爭取了一份不小的保障，他心中略微松了口氣。哪怕到時妖魔潮真的無法阻攔，有所預警的情況下，應該也能減免不少傷亡。

　　廂房的門重新被關上，卻是大胡子猥瑣地走了進來。

　　就見他毫不客氣地往桌邊一坐，自顧自地抓起酒肉吃喝起來，同時仔細端詳方亦，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話。

　　“好小子啊，看來你跟你那叔父處得不錯……來，給我透個底，知道為啥容氏招募那麽多獵氏了沒?”大胡子道。

　　方亦嫌棄地挑了挑眉毛:“你就不怕我那叔父還要回來吃喝?”

　　大胡子嚇得眼睛一瞪，差點噎著:“咳咳、你、你不是說真的吧?”

　　“就你這樣的……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說起來，容氏招募的獵氏安置在哪?”方亦轉移話題問道。

　　大胡子看了看門口，又看看手裡的酒肉，最後把心一橫，繼續吃喝起來，滿嘴囫圇地答道:“大部分還在關外，就算是容氏這種大族，一下子也沒法搞定那麽多‘旌引’。況且剩下的人還要進行一定的審核……已經拿到‘旌引’的獵氏裡，我們幾人算是沾了你的光，被安排在關內候命;其他人則被派去桐野一帶，繼續聯系有意向的獵氏。”

　　方亦點點頭，容氏的想法不錯，既然升山經過的“雲界”環境類似黑海，那獵氏的各種綜合能力，應該是能起到許多有效的作用。不過，他突然想起了那幾名配合妖魔襲擊邊軍的獵氏奸細……還是有必要向大掌櫃提一句，審核方面可不能只是走走過場。

　　方亦自然是打定主意要參與升山的，招來的獵氏到時候就是同行的夥伴。 能確保更靠譜一點最好，否則再碰上那種和妖魔勾結的戲碼，那可是會致命的麻煩。“蝕客”再怎麽強於尋常人也有個限度，真要無敵了還追求量子力做什麽。

　　大胡子獨自吃喝一陣，見方亦不作搭理，便也興趣缺缺地放下了杯筷。這家夥從今天碰面那會起，似乎就在糾結什麽。方亦早有所察，但沒打算主動詢問。

　　半晌後，大胡子看起來打好了腹稿，終於開口道:“對了……之前有一名容氏護衛，據說是去關外集市接應你的，你可還記得?”

　　“哦，是有這麽個人。我讓他不必理會我，先回來複命，怎麽了?”

　　方亦自然記得清楚，當時他還給了一袋“黑玉”讓那護衛轉交大掌櫃，考慮的是如果迎戰地蟒出了意外、直接脫離這個位面，權且當是報答大掌櫃一路上的照拂。

　　“那家夥算是被你給害了……他和你分開之後，擔心回來受到責罰，又受你給的那袋黑玉誘惑，居然打算‘割旌’投奔獵氏，可惜行事不懂分寸，結果被人給劫殺了。”

　　方亦皺了皺眉:“這……你怎麽知道，該不會就是被你給劫了吧?”

　　“如果在以前，碰上我說不準也一樣……昨天我替姓容的招攬一批獵氏的時候，對方當做樂子說給我聽的，他們當時想要挖出那袋黑玉來歷，從那家夥嘴裡逼問出來的。”

　　大胡子口氣意外地有些嚴肅，說到最後看著方亦問道:“你怎麽看?”

　　這問題問得有點奇怪，方亦感覺大胡子似乎是在有意提醒他:所謂獵氏就是這樣的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