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過後,灰燼飄零,廳內的東西化為煙霧被裹挾著爆發,西裡拉在通道裡感受著風的肆虐,心裡一陣狂喜。有幾處斷肢從他耳邊飛過,他用余光捕捉,而後默默地記著數目……
大廳內已然天翻地覆,而通道內卻幾乎毫發無損。這自然不會是意外——西裡拉等人作為此次刺殺的東道主,遠比其他勢力更清楚“塔”的構造,因此他才會在見到塔壁上空洞的第一時刻便制定下這個殺死“同伴”的計劃。
雖然一開始還在考慮是否要真的實施這個計劃,甚至一度想要放棄,但最終的結果很順利,在整個計劃之中,起到最主要作用的是塔壁空洞處覆蓋的魔力。
風暴過後,塔羅希三人走了進去,此時飛塵還未平息,但依稀可見廳內一片狼藉,西裡拉數了數房間裡的肉體,計算過後發現少了三人的分量,他心裡並不緊張,反而長舒了一口氣——既然數目合上了,那麽就證明沒有多余的“旁觀者”。
逃走的洛芙和那個不知底細的紅發男子想必已經受了重傷,即使不然,他們也不會亦或者說不敢把火發在自己的身上,西裡拉有這個自信,至於黑袍老者……之前已經利用自己職業的特殊性仔細鑒別過了,他確認了那只是一具傀儡,在剛才那樣強烈的元素暴風之下,寄宿在其上的一絲精神力不可能逃得出去。
有些感慨於對手所設陷阱的威力,西裡拉靠近了塔壁上的那個大空洞,走過去的途中,西裡拉一直感受著周圍的元素……果然,和自己之前為了打消他人疑慮刻意維持的“動態”不同,此時的空間要顯得自然許多。
西裡拉將感知轉移到眼前的空洞。因為二次破壞的原因,此時它的直徑已經擴大了許多,但相比與之前那“圓潤小巧”的猙獰姿態,它此時的破敗模樣要顯得可愛許多,確認了空洞處一直覆蓋著的規則鏈條已經歸為零,他的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洋洋笑意……
負責照明的吊燈已被徹底破壞,黑暗中,圖拉看見摯友的臉上掛著的笑,有些覺得不舒服,但想到被殺死的那些所謂“同伴”的身份,他心裡的一絲罪惡感便也迅速打消。,
“威力還真是大呢,你是怎麽知道能引爆的?”這確實是圖拉所好奇的,和羅什一樣,他在計劃之前也不知道西裡拉所謂“借刀殺人”的用意。
“並不是我‘發現’,而是她留下了提示……”雖然在回答朋友的話,但西裡拉並未轉過身來,他站在空洞的邊緣低頭下望,這是為了確認那兩個獅鷲騎手的屍體。
“……提示?”圖拉有些不太理解,沉吟了一會兒,發現並未在記憶中找到什麽相關的東西後,他向西裡拉進一步問道。
此時後者已經確認了二人二騎的死亡,聽到朋友的疑惑,西裡拉轉過頭來,微微一笑:
“沒錯——提示——沙利的死狀和這個空洞就是她所給的提示。”說到這裡,西裡拉把下巴往地上唯一完整的那個屍體方向揚了揚,圖拉這才注意到這個頗具違和感的狀況。
“……她在裡面注入了魔力?”再次檢查了一遍沙利的屍體後,圖拉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當作一個引信……這很危險,而且不合邏輯。”
“不,這很合邏輯,我的朋友——你覺得不合邏輯只是因為是我最先抵達了這裡。”西裡拉早料到對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他很是享受朋友臉上的驚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他以一種古怪的語氣說道:
“起初我以為‘爆炸’是定時的,
但稍微觀察一下空氣中的元素消長後,我立刻推翻了這個猜測……之後羅什對沙利屍體的勘察讓我發現了貓膩——羅森的事給我提了個醒:我們的對手絕不只是一個天賦優越的大小姐。”稍微感慨了一下,西裡拉繼續對朋友說道: “圖拉你總是太過羈絆於自身的力量而忽視其他,如果你有深思一下的話應該不難發現……這個空洞之前未免過於‘規則’了一些。”
“……”西裡拉的話讓身為部下的羅什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比他反應更甚的是身為友人的圖拉,聽到西裡拉的話後者先是沉默,細細思索了一番後他明白了朋友的意思。
但還是有說不通的地方,於是圖拉再次發問:
“這個空洞是專門給‘我們’的提示,為了取得信任並利用我們減少對手的數量——你著了他的道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帶上些許寒冷,對於西裡拉十分熟悉的他自然不會認為好友是被騙了,那麽這場消滅“異端”的爆炸便不是臨時起意——這讓忠於命令的圖拉有些不滿
“相較於‘異端’,排除第一目標才是最重要的,而西羅你的計劃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圖拉確實有些惱火,自己的手下仍在拖住那個魔族,而身為摯友的西裡拉卻為了幾個不是第一目標的“異端”忽悠他浪費了幾十分鍾的時間,這很有可能導致少女與其他兩人的合流!
“我就說平時讓你多動動腦子,這不是很明白嗎?”圖拉產生了些許照著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來上一槍的衝動,但還沒等他付諸實際,西裡拉的語氣便複歸正經:
“如果不這樣做,我們有很大的幾率會死,尤其是在知道我們是‘東道主’的情況下。”
“……她不可能知道,即使是‘監察者’也……”
“——不!她會知道的,在我們看到這個洞口仍選擇離開的情況下,她便會知道我們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主使’,然後……她會首先殺掉我們。”
“……為什麽?”
“……所以我讓你多用用腦子。”西裡拉有些無語,自己之前明明已經擺出了那樣嚴肅的臉,但只要圖拉一開口,就什麽都毀了。對方對自己的腦子從來都是那麽珍視,剛才的那番“正義執言”估計已經是智商十個月的消耗成果了。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西裡拉耐心地解釋道:
“因為我們在發現她使用的聖光術不只四階,而毀壞‘塔壁’的力量只有四階後仍去追她——剛才的爆炸估計有幾階?”最後一句是問羅什的,後者迅速給出了答案:
“空洞處應該有六階左右的強度。”
“是啊——但是你看,‘塔壁’的創痕隻增大了這麽一點。”
圖拉將腦子裡之前塔壁大洞的畫面與如今的重合……直徑擴展了三分之一, 於是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在……逼我們?”
“沒錯……她是在逼我們——這很令人不爽,但她確實有逼迫的資格——將六階的魔力瞬間濃縮在一塊‘薄膜’中,這不可能是‘監察者’的加護效果。”
“……為什麽一定能確定人數足夠……她不確定,那是你用來拖住我的借口——那兩名獅鷲騎手是你安排的?”
圖拉知道了對手的計劃:從頭至尾,根本就沒有什麽人數限制——沙利的屍體被當作了信標,只要有人習慣性地窺視,就相當於充當了“火種”
“……所以我就說你只是懶多用用腦子比較好——她應該是在遠處看著的,所以我才叫來了自己搭檔的兩名‘異端’——我很害怕她。”
“……”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旁的羅什也是呆站著,房間裡的氣氛隨著煙塵的落幕變得沉寂下來……良久,圖拉開了口:
“那真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他真的很想問出這句話,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是一個一直身處教廷深院的“大小姐”能制定的計劃
然後,有人回答了他:
“誰知道呢?”
望見空洞處的那個身影,圖拉突然明白自己之前錯怪西裡拉了,後者的笑並不是得意洋洋……
而是喜悅
喜悅自己僥幸活了下來
“我在下面呆了三十多分鍾……應該還不到外城的結界解除的時候吧?”
背對著月光,黎落塵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