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衣著華貴,皓首蒼顏,碧色的眼瞳飽含平靜,似乎即使是兒子的重傷也無法讓他的感情掀起多少波瀾。
布裡奇公爵被人攙扶著,這個年邁的老公爵穿得十分正式,神情肅穆似要趕赴一場重要的晚宴,進入大廳,他先是掃了掃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小兒子,又瞥了瞥旁邊倚著劍的老乞丐,向聖羅見禮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場中的銀發少女……
——在這期間“少女”又往萊文的身上刺了幾刀
“……我請求小姐高抬貴手。”
甩開攙扶的人的雙手,布裡奇公爵向少女低下了自己蒼老的頭顱,這引得周圍的人一片嘩然。
布裡奇公爵是什麽人?即使拋開“複蘇”家族末裔的身份不談,光是上一代家主四十年前對抗獸潮的功績便足以讓人對“血獅家族”尊敬有加……
而現在,他卻向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請求寬恕?她憑什麽?何德何能?!
一些經常關注時事的人已經猜出了少女的身份,他們在期待少女的反應……
誠然,萊昂身為公爵次子,利用自己的身份幹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但身為長子的萊文和布裡奇公爵本人卻沒有什麽惡名,甚至公爵本人便是上代教皇親自賜封的“聖徒”。
看到了萊文的慘狀與公爵的忍讓,許多人都在期待“少女”能“網開一面”,而此時,聖羅的傳話也到了黎落塵的腦海:
“羅森公爵,其家族參加過三百年前的大戰,是教會的親近派,名望很高,他親自道歉的話最好還是算了。”聖羅的意思很清楚,表明了布裡奇公爵的身份,以求讓黎落塵適時收手。
面對老人的鞠躬和聖羅的提醒,黎落塵笑了,無論真笑還是假笑,他笑起來總是淡淡的,像鄰家的少女那般給人以青澀的感覺。
圍觀的人也被這出塵的笑意所感染,原本提起的心紛紛放了下來,他們聽見銀發的少女輕聲道:
“羅森先生,還請您抬起頭來……”
老人直起了腰,民眾松了口氣,聖羅縮緊了心……
“——正如我剛才對萊文先生所說的一樣:‘他們並沒有冒犯我’亦或者說:‘我並沒有在意他們的冒犯’”
老人的眼中,眸光閃動了幾下,他開始直勾勾地盯著嘴角掛著笑意的少女;民眾也不解,他們看向站起的少女
她的微笑不知什麽時候變了,夾雜著些許憂鬱與傷感:
“昔日的榮光不能成為洗刷如今罪惡的借口,就如同肉體的痛苦無法抵消內心的折磨……”禁錮住萊文,黎落塵轉頭摸了摸伊雅和翠玉錄的頭髮,看著兩個女孩臉上冷漠與懵懂,他臉上的傷感逐漸轉化為憤怒:
“您長年身居高位,所以可能在意的不是太多……但我不同”少女轉過頭來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她勉力保持著氣息的平穩,但聲音卻不可遏止地帶上些許顫抖:
“我常年在教會裡,所以對於階級之類的東西不太清楚……但爺爺一直教導我一件事:‘同樣是神明深愛的孩子……’”
壓抑著憤怒,少女一字一頓:
“你又憑什麽……不把人當人?”
名為羅森的老人眯起了眼睛,目中精芒爆射,他盯著對面那個眼中泛著氤氳水汽的少女,心裡第一次泛起了棘手之感。
萬籟俱寂,只有少女淡淡的話語在大廳內回響。
圍觀的群眾鴉雀無聲。他們從少女的話中琢磨出了許多的東西,但卻不敢開口,所以隻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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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落塵對於自己話語造成的效果很滿意,他並不怕自己所說的被被證實是“無稽之談”
公爵——能爬上並固守這個地位的人不會是什麽善茬兒,聖羅的提醒他從一開始就沒在意
名望?權勢?
那又怎樣,髒的東西到底是髒的,而眼前這位公爵在黎落塵看來……
可是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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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一派胡言!”
黎落塵把目光投向音源,那是一個中年人,方正的臉上不怒自威,一條刀疤從下巴延伸到鎖骨處。
“您是……有什麽意見嗎?”
“我是公爵閣下的近衛隊長——小姐你的話未免惡毒了一些……”
“沃夫,退下!還望您恕罪。”喝退了自己的屬下,老人再一次向黎落塵深深地鞠躬,這讓不少本來起了心思的人又產生了新的迷惑:
不作辯解,“血獅公爵”是承認自己參與奴隸買賣了嗎?
沒有再讓老人抬頭。衝著目光陰鷙的中年人笑了笑,黎落塵放下裙子向著大廳內被打擾到的客人行禮表示歉意。
他拉著伊雅和翠玉錄,向聖羅的方向走去
“沒什麽恕罪不恕罪的,我又不是宗教裁判所的職員,剛才的話確實有失公理——但您的兒子是罪有應得。 ”
將兩個女孩托給聖騎士長,少女似乎向後者討要了些什麽。雙手合十道了一聲謝,黎落塵轉身走向一直老神在在地倚著長劍的老獅人
“而且即使您真的做了,普通人又能怎麽樣呢——您可是教會的大金主……”
黎落塵用純淨的金色聖焰灼燒著長劍,說出來的話有些像是賭氣,這段話的不敬程度不亞於之前的“指控”,可謂是沒有絲毫悔改,但想到她的身份後,大家也都有所釋然:
有本事,你也投胎當“監察者”的孫女啊!
聽到少女的話的羅森公爵的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暫時是沒事了,這個女孩到底還是有些顧忌的,他直起身子:
“您說笑了,我——”
“——幸好我不是普通人”
銀白色的劍芒掠過,老人極速後仰,下巴上的胡須被削落了兩三根
“哎呀,沒斷頭,真可惜——您身體還算硬朗,怎麽老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呢?”
少女提著長劍,眉眼間滿是笑意
“……您這是——”
“——噓,別問‘這是什麽意思?’”將食指從唇邊放下,黎落塵晃了晃手腕上的珠串——這是他剛才向聖羅討來的
“別把別人當傻子,您自己做的事您心裡清楚——”
“我——”
“——說了別說話,不是嗎?體面一點吧,羅森!烏諾斯先生可比您要從容的多!”
羅森躲避著少女揮舞著的長劍,終於感到了後悔:
她是真的想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