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不死！”

　“隻誅賊首！余者投降不死！”

　元軍大喊，聲音震耳欲聾。

　李徹感覺到身邊士兵的騷動，這一戰打下來，雙方都已經疲倦了，就連他自己，此刻也身心疲憊，恨不得立即結束。

　但他不甘心，於是大喊道:“不要聽韃子蠱惑，投降了咱都得死！咱們的家人還在身後，你們願意自己的婆娘孩子為別人當牛做馬嗎?是個帶把的男人都給我挺住！”

　與此同時，熊老二躍眾而出，在雨中揮舞著狼牙棒叫嚷道:“衝啊！”

　身後的乾兵跟著熊老二向前衝，對面的官兵也撲殺上來，然而雙方就在要撞上時，突然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於是，磅礴的大雨中出現古怪的一幕:乾兵和元軍各自兩方的士兵，隔著一條無形的線，相互齜牙咧嘴，互相恐嚇對方。

　“你瞅啥?”

　“瞅你不行嗎?”

　“找打是嗎?”

　“你他娘欠打嗎?”

　……

　這一幕讓察罕帖木兒和李徹都傻眼無語，李徹這邊的士兵他自己清楚，原先都是山賊，做事不靠譜那是在這正常不過了，但元軍這邊怎麽也是這副無賴德行，著實亮瞎他的眼。

　其實這些元軍本就是由幾方勢力湊出來的，察罕帖木兒有統兵之才，但也沒料到窮風寨的抵抗如此頑強，戰損已經超過兩成！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一方戰損超過兩成還不潰散，已經說明軍紀十分了得。

　當然，元軍的兩成其實不到兩百人……

　同理，大乾這邊已經打殘了，現在還能堅持著，完全是因為麻木了，硬撐著。

　雙方都沒有了鬥志，磅礴大雨冷卻了這些人的雄心壯志和熱血沸騰。

　“主上！趁現在僵持著，我先護您逃走吧?”張小狼走到李徹身邊，小聲問道。

　李徹微眯著眼，雨水將他澆灌著他暈乎的腦袋，剛剛熱血充斥全身，此刻卻是冷靜了下來。

　逃?

　這應該是最後的機會了！他看著正和官兵僵持著的大乾士兵，心中猶豫。

　“殺！”

　不知是哪個人先發出呐喊，原本僵持的士兵同時朝對方撲殺過去。

　號稱雙刀趙的趙普勝此刻只能用一隻手揮舞單刀抵擋著身前的官兵，韓大虎舞著彎刀，手起刀落，向著指揮官兵的察罕帖木所在方向突殺過去。

　大乾這邊的武將能看到的只剩下劉二手周樹仁幾個，其余的不知是失散了還是身死亂軍之中。

　“給六子報仇！”

　跟著韓大虎突殺的孟三六殺紅了眼，揮舞著長刀大喊，然而黑夜中不知哪來的一支箭，直接射中他的咽喉。

　孟三六睜大眼，遠遠地看見在親兵保護中的察罕帖木兒，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三六！”

　正在廝殺的劉二手回頭看見這一幕，大喊著要擠過去，只是人群洶湧，等他到達孟三六身邊時，能看到的不過是一具破爛屍體。

　雙方廝殺了一遍，李徹在親兵的保護中也不免受到五六處刀傷。

　“投降不死！”官兵中有人再次喊道。

　李徹望著退回來的熊老二和韓大虎，這次連他們都不說話了。

　“陛下，突圍吧！”熊老二拄著狼牙棒，疲憊地說道。

　“陛下，俺韓大虎決不投降！”

　韓大虎眼神凶狠，然而他的一隻眼睛已經沒了。

　大乾這邊徹底沉默了，李徹抿著嘴，看著對面的官兵，仰頭看著淅瀝瀝下雨的天空，有股悲愴憤懣的情緒湧上心頭。

　“投降不死！隻誅賊首！”

　“投降不死！隻誅賊首！”

　對面官兵一邊喊著，一邊向前靠近。這次大乾的士兵沒有勇氣再往前走了，全都麻木地望著李徹，他們在期待著奇跡。

　李徹也沉默了，火藥管在這樣的天氣已經變成雞肋，真拿出來也排不上用場，所謂的奇跡，只是一個空想。

　“咱……”

　李徹剛想說話，突然發現四周人的眼光都變了。

　他回頭，原本列隊向前的官兵竟然騷亂起來，其中有人大喊:“山賊來了！”

　“哪裡來的山賊?”

　一手抓住手下士兵的察罕帖木兒還沒等到回道，就看見身後山野之間滿是人！

　李徹也看到了，天光一線，晦暗的天空露出淡藍色光線，山野之間都是人影。

　“保護佛子！”

　“保護佛子！”

　“殺韃子，保護佛子！”

　“殺韃子，保護佛子！”

　這些人在雨夜裡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發出低沉的聲音，愈演愈烈，最終充斥著整個山谷。

　什麽情況?

　就是李徹自己也懵逼了，這些人哪裡冒出來的?

　這些聲音響起後，有一個老頭走到最前面，念叨道:“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

　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朗誦道:“白蓮花開，明王出世，彌勒降生。”

　最終，無數人齊聲喊到:“恭迎佛子！”

　竟然是白蓮教的人！

　李徹面露驚容，這一切出乎他的想象。

　山野之間的人影一個個往下衝，直接衝進化作狼藉窮風寨外寨，朝著官兵發起進攻。

　官兵們慌作一團，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察罕帖木兒大喊:“這些裝神弄鬼的家夥！都給老子穩住，跟著老子往前衝，殺了這些逆賊！”

　“大人，撤退吧！”有手下朝察罕帖木兒勸誡道。

　察罕帖木兒怒斥道:“誰先說撤退，老子就看了誰！拿下這窮風寨，抓住賊首， 賞銀千兩！”

　這樣激勵的話勉勉強強維持住士氣，這些官兵在察罕帖木兒的帶領下，直接朝李徹他們撲殺過來。

　熊老二猛地來起精神，大吼道:“弟兄們，咱們的救兵來了，跟我衝啊！”

　雙方開始搏殺起來，然而這次的局勢卻已逆轉。李徹在後頭，已經隱約看見那些從山野上衝下來的人影模樣。

　除了一些沒見過的，其中竟然還有火虎營安寧寨白虎寨的人，這些人加起來竟有千來人，比官兵多了近三倍！

　局勢一邊倒，沒有絲毫逆轉的可能，本就是強弩之末的官兵敗退，窮風寨的人和趕來救援的山賊能擊退官兵，卻攔不住官兵的逃竄。

　李徹站在原地，身邊守著張小狼等人，他望著劫後余生的眾人，苦笑搖頭，在最後一刻昏厥過去。

　這時天微亮，雨停。元末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