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如鈴的女性聲音,在林間遠遠傳蕩。
這期間,林間的寒蟬叫累了一波又一波,幾隻鳥兒在樹梢上騰挪活動著筋骨,唯獨方凝目瞪口呆的楞了好長時間,才總算眨了眨眼,艱難嘗試著接受自己變身為女性的事實。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以前看過的一部動漫,名叫《亂馬》。
這是一部圍繞“校園變身”為主題的動漫,因為這部動漫,讓對他變身的概念有了不同的認識。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變身”僅僅是三分鍾拯救地球的真漢子專屬台詞。
現在想起《亂馬》中真漢子變成了小女子,在校園裡鬧出各種烏龍事時他不再感到好笑,而是覺得莫名頭疼。對於劇中主角變身女性的設定他還吐槽過“脫離現實”“及其尷尬”,可一轉眼,現在這種脫離現實的尷尬事就發生在他的身上。
晃了晃發昏的腦袋,方凝知道不可能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如果是《亂馬》裡的主人公隻要澆上熱水,就能恢復原狀。
“冷靜,冷靜......”
煩躁的把變成女生後突然長出的黑色長發統統擼到腦後,他還不至於慌亂到有樣學樣。用雙手壓著秀額冥思苦想,幾分鍾後終於才在短褲女生零碎的記憶中找到和“解除變身”有關的信息。
果然,這種變身是能夠被解除的。
發現這點後方凝終於舒了一口氣,起碼,不用再擔心以後頂著一具女性的身體,無法和親朋好友圓說而鬧出烏龍的麻煩事。
沒有了後顧之憂,變身美少女后所產生的生理抵觸也就隻是時間上的問題。至於心理上,方凝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取向。
暫且壓下心底隱隱傳來的“羞恥感”,方凝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變身後意味著可以發動能力,而發動能力的方式應該是這樣......”方凝一面呢喃著,一面抬起頭。
手從額頭移開的一刻,長發失去束縛,瞬間如瀑布般垂下來柔順的搭在他的臂彎。看著自己懸空的右手,緩緩攤開像雨後新出的筍芽尖兒,白嫩到能看清掌面上瑩瑩細膩的紋路。
方凝的腦袋再次隱隱作痛。
“什麽?還要喊出代表月亮消滅你這種口號?!”記憶裡,短褲女孩發動能力時舞擺的“可愛”動作不斷閃現。
頃刻間,方凝隻覺心中有一萬隻曹尼馬狂嘯而過。
他幾乎到了快要奔潰的邊緣,為難而又不甘之際,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對話。
秀眉微蹙,方凝隻好放下手轉過心神。說來奇怪,原本應該相距很遠,常人無法察覺的聲音,在他此時的狀態下,稍加屏吸便能分辨出一些來。
“......應該就是前面,咦...奇怪。”
“怎麽了?”
“有‘異端’能量活動的跡象,咱們小心點。”
“搞什麽啊,先前還說已經沒有生命跡象,後勤指揮部怎麽出現這麽大的紕漏。”
......
從對方靠近的方位和對話,很明顯是直奔他這兒來的。
“先前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還沒來得及消化,眼下不管對方是善是惡,都不應該再涉及其中。”
方凝稍加思索,便決定到了離開的時候。他目前很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處理今天接收的龐大信息。
在離開前,方凝走到短褲女孩冰凍的屍體旁,看著她薄冰下的臉龐眼神複雜,“本來屬於你的東西現在被我取走了,
那麽作為補償,我會找到那個殺死你的女孩,替你報仇。” 他的神情轉為冷峻,又補充了一句,“也是為我自己復仇!”
幾分鍾後,一群穿著白色製服的人員出現在空地上。
一個手臂刺著火焰圖案的男子在現場轉了一圈,最後看著擔架上的短褲女生,有些疑惑的對身旁一個時髦女子說,“她死去最少有半小時,之前的異端能量波動不應該是她傳出的。”
時髦女子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碩大的太陽眼鏡下,紅唇微啟,算是應答了一聲。
刺青男子看著被穿著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抬上車的短褲女生,有些不放心的重複了一遍,“異端能量波動不是她傳出的,說明現場還有其他‘異端’活動的跡象。然而上面傳下來的信息,剛才這裡發生的事件中隻提到她一個‘異端’。事有蹊蹺,白隊長,我覺得應該立刻向總部上報。”
墨鏡女突然冷哼一聲,“蹊蹺你個鬼!上報你個頭!就你聰明啊?部門規定異能事件發生後,十分鍾之內必須把事後工作處理完畢,你也知道她死去都半小時了嗯?”
“再說,我們是後勤部!後勤部!記好了,什麽異端活動那是情報部的事!和我們後勤部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墨鏡女似乎越說越激動,雙手叉腰來回走動著,她一面衝著刺青男大聲叱罵,腳上卻一面不留痕跡的將方凝此前留下的痕跡悄悄破壞掉。
刺青男被墨鏡女突如其來的訓斥弄得目瞪口呆,全然沒有察覺墨鏡女腳下的動作。等到墨鏡女訓斥完畢,他才回過神來臉色尷尬的訕笑了兩下。
墨鏡女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伸了個懶腰,開始摘手上的工作手套,“昨晚贏了姐不少錢,還裝什麽裝。走吧,東街新開的酒吧聽說不錯。”
訕笑變成了苦笑,這回刺青男老實的接過遞來的手套,唉聲歎氣的跟隨著墨鏡女一並走遠。
南市四中,高二五班教室。
“啪!”
書本重重拍打在教課桌上,地理老師張志強一臉憤怒的衝著剛打開門,還沒來得及喊報道的短發青年就是一通訓斥。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下次再無故遲到就叫你家長來學校一趟!”接著,又是書本重重落下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其他人看什麽看!繼續上課!”
長達兩三分鍾的訓斥,張志強熟練的完成收尾步驟後,短發青年才算順利的進入了教室。
其實張志強在整個高中部算不上嚴厲的老師,就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沒誰願意成天板著一張臉。但面對學生必須得樹立起一個嚴肅的形象,學生犯錯不聞不問那一定不是一個合格的教師,時間一長學生自然就不怕你,而犯錯時打罵處罰的程度,這又決定了在學生之間的口碑。恰好,張志強對於這一點拿捏的很好,該罵不會留情,但是也照顧著學生的面子,事情點到為止。
短發青年明顯深知張志強的脾性,老實接受了張志強程序化的訓斥後,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名青年自然是方凝。從後山回來,他再去到浴室換掉染血的校服,已經遲到了二十來分鍾。如果認真算起來,從午休時他去了後山散心到現在歸來,一共過去了兩個小時。
短短的兩個小時,發生的事情卻實在驚心動魄,甚至,足以改變他往後的一生。
後背突然被人用筆頭點了點,方凝稍微側過頭,便看到李榮賊眉鼠眼的表情。
“你小子中午幹啥壞事去了?”
他是有點兒幸災樂禍的,這家夥是方凝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年初以來方凝迷上了電子遊戲,這個時候正值網吧整頓的時期,學校周邊允許學生上網的隻有北裡街上一家黑網吧,兩人常在那家網吧碰面,幾次三番,由於“臭味相投”也就成了平日下課一同”補習“的夥伴。
“背著我跑去上網啊你?活該被老張罵。”李榮想當然的覺得方凝是偷跑去上網了,幸災樂禍之余,不忘投來一個‘幽怨’的表情,似乎覺得方凝很不夠義氣。
“哪有的事,我就去後山轉了轉散心而已。”
方凝全程保持著端正的坐姿,隻是頭部微微傾斜,這樣的姿勢下說話不會太引起張志強的注意。
“後山?”
“行了,下課再說吧,老張看我們了。”見李榮還打算追問,方凝隻好主動結束了對話。
他知道李榮這家夥可不是關心他,隻是惦記著上次答應請他上網的事什麽時候兌現。對於後山發生的駭人事件,他有足夠的理智告誡自己,不能與任何人分享。
接下來最後的幾分鍾張志強宣布自習,整個教室便沉寂下來。
這種沉寂,倒不是指聲音。夏季的午後,日子顯得悶熱而漫長,頭頂老舊的葉子風扇由於年代已久,轉動中發出晦澀的異響,在炎熱的夏天起效不大,要不是偶爾有涼風掀起藍格子的製式窗簾,帶著涼意,這一群學生早就昏昏睡去。
涼風陣陣從窗外湧進來,窗簾擺動起更大的幅度,仿佛被某種存在的大手肆意挑動著。一小片陽光乘機擠了進來,落在方凝身前的桌面上,一時間照亮了無數細小的灰塵顆粒。
這些顆粒被浸成金黃色漂浮在空中。
他微微歎了口氣。環視了教室一周,入目是和往日一模一樣的平凡景象。要不是耳垂一側傳來的異常冰涼之氣息,他都有點兒懷疑之前在學校後山發生的事隻是一場夢幻。
眼看離下課還有一段時間,方凝起手從課桌上高高摞起的書堆中抽出一個記事本攤在桌面,接著給鋼筆吸上墨,他在潔白的空頁上刷刷刷寫下“耳釘女生”“異能”“長發女生”幾個簡短字句。
華國牌鋼筆倒置過來,筆帽有節奏的敲打在記事本上,如同一台邏輯機器在穩健的運轉。
“首先,和我的重生一樣,這是些不能用常理來看待的神秘事物。其次,’耳釘女生’、‘異能’、‘長發女生’這三者之間顯然是相互關聯的,那麽它們之間到底存在怎樣的聯系。然後,擁有耳釘的女生為什麽要和長發女生對決?這種對決程度還是上升到死亡的可怕級別。”
方凝眉頭緊鎖,他持筆在“耳釘女生”和“長發女生”下方劃上了著重線,頓了頓,又在兩者中間拉了一條直線,“異能”正好處在直線正中。
“假設在正常世界的體系下,還存在著另一個神秘的世界體系,暫且稱這個體系為‘異能界’。組成異能界的,是擁有各自神奇力量的‘異能者’,耳釘女生和長發女生是眾多異能者之一。”
“那麽問題來了。同為一個體系,耳釘女生和長發女生卻明顯水火不容?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如果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就要考慮兩者背後推動的因素代表著什麽。 會是什麽?如同正常世界體系下那樣不同利益集體、派別間的鬥爭?還是某種更高層面上正義與邪惡的較量?”
“......耳釘女孩已經死亡,通過耳釘傳來的記憶也多半殘碎,特別是在關鍵的部分,有關於她的身份和長發女生的資料更是完全空白。根據目前的信息,推測就隻能進行到這裡。”
方凝想了想,用筆在“耳釘女生”中“女生”兩個字上打了一個叉,最後在“長發女生”後面重重畫下一個問號。頓了頓,在問號後面也打了個叉。
“那麽接下來,想要弄清楚這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就隻能從長發女生身上著手。”
放下筆,方凝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長發女生的可能目標。
“我認識的女生中絕對沒有這樣一個人。從對方當時穿著的校服來看,也不是四中的款式。更糟糕的是,事發時我所處的位置比較偏遠,沒能看清她的長相。”單從模糊的外形來講,如果要完全吻合那個女生冰山美人的強大氣場,方凝遺憾的發現記憶中整個南市中學都不曾見過、聽說過這樣的人物。
“不過,這樣的人物哪怕不知道外貌,單憑氣質來說就很獨特,是某所學校裡的風雲人物無疑。南市有名的中學屈指可數,查辨起來不會太難,既然不是四中本校學生,就重點關注其他幾所中學吧。”
至於為什麽案發地點會在四中,方凝隱隱有一種猜測;甚至關系著死去的耳釘女孩的身份,如果這種猜測是正確的話,不出一兩天就能得到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