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雪松尋到父親身邊耳語了幾句。

　衛向明微微皺了皺眉頭，立刻起身和兒子一起來到了靈堂。

　他也不看老宋是不是真的睜開了眼，拿出三根香先點上，拜過之後才往屍體瞅了眼。

　“你確定是死後睜開眼的?”衛向明又向兒子確認了一遍。

　衛雪松十分肯定的回道:“我給老宋擦得身子，當時我還確認過，眼睛的確是閉上的。”

　衛向明沉吟了片刻，道:“你去找兩塊銅錢來，要是找不著，去問問白事先生那桌問問，看看他們誰帶了。”

　衛雪松先去問了問本家，宋正豪是做白事的，一般家裡也會備上一串銅錢。

　一問還真有，拿了銅錢，衛雪松快步趕回了靈堂。

　雖然他家從太爺爺輩開始就做這白事先生，一直傳到了他爹這輩，可衛雪松是半路出家，很多本事都未學齊全。

　加上因為大學開除的事，父子倆關系一直都挺僵，所以衛雪松這點本事都是小時候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學的。

　這倒是不是說他本事不到家，靠著兒時的記憶，再跟著宋正豪幹了一年，基本的流程他其實不比別人差。

　只是其中還有許多門道，衛雪松是沒見識過的，就比如這銅錢閉眼。

　衛向明拿過兩枚銅錢，伸手合上屍體的眼睛，隨後又把銅錢放在了兩隻眼睛上。

　乾完這一切，他朝兒子吩咐道:“把靈堂門關了，你去守在外頭，暫時不要讓人進來，就說是要壓魂。”

　衛雪松點點頭，立刻來到外頭關好門，站在門外守著。

　壓魂，這是鳳和周邊一帶的習俗。

　橫死之人，怨氣太重，有些白事先生就會壓魂，以防死者冤魂停留在人世鬧事。

　不過壓魂一般都是在後半夜，陰氣重的時候進行，很少有正中午的，不過好在普通人也不懂這些。

　等了有二十分鍾左右，吃飯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衛雪松守著門和人一個個解釋，普通人倒是還好說，畢竟今天白事先生最大，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可其中的那些個做白事的就感覺不對勁了，其中就有中陽樓二樓的管事。

　這人叫劉開宏，大夥一般都管他叫劉管事，劉管事吃完飯便帶著幾個同事來靈堂，照規矩來說，喪事人到了三炷香，人走了還得要三炷香。

　其中有幾個同事下午還有事，打算先走了，所以來上香辭別，可沒想到碰到這出。

　劉管事心裡納了悶，小聲對幾位同事嘀咕道:“咦?什麽時候鳳和流行大中午的壓魂了?”

　幾個同事也納悶的，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劉管事是個聰明人，他看了看在外頭招呼的衛雪松，再想了想剛剛離席的衛向明，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麽。

　他勸同事們稍安勿躁，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大中午壓魂也不是說沒見過，各地風俗不一樣，做法也是千差萬別的。

　再等了五六分鍾，衛雪松有些等不下去了，他正要開門看看情況，門倒是開了。

　衛向明朝他點點頭，衛雪松會意，立刻讓人都進入了靈堂。

　要走的人上完了香也就離開了，輪到中陽樓的那幾位的時候，劉管事悄悄走到了衛向明身邊問道:“衛先生，發生什麽事情了?”

　劉管事比起衛向明差了大概七八年，兩人雖然都認識，但交情卻是不太深。

　主要是衛向明當管事的時候，劉開紅還是個無名小輩，攀不上這交情。

　衛向明有些苦惱的說道:“不瞞劉管事啊，方才宋正豪的眼睛睜開了，小鬼頭搞不定，就找到我了。”

　聽完這話，劉開宏也是眉頭緊鎖，他說道:“死後開眼?這可是大不吉利啊，通知本家了沒有?老宋怕是有什麽心事未了。”

　“我也這麽想，剛才我用銅錢閉上了他的眼睛，也不知道能夠堅持多久。還是得問問家裡人，把事情弄清楚了。”

　劉開宏嘖了一聲，“也難怪，那麽年輕，又是車禍，怨念太深了。讓雪松去問問吧，這讓我先守著。”

　衛向明滿擺擺手，“這那行啊，收錢辦事，正好考驗考驗小鬼頭。”

　劉開宏倒是笑了，“衛先生好家教啊，不愧是世代乾這個的。”

　“這種事情，現在都少見了，年輕人沒見過，也給他見識見識吧。”衛向明看著兒子的背影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嘛，我們那會乾事，三天兩頭就能碰上一個。現如今，時代變了，生活好了，這事也就少了。”劉開宏感慨了一句。

　而此時，衛雪松心裡卻是一陣不安，老宋應該是有什麽冤屈才會這樣。

　盡管父親用銅錢暫時讓他閉上了眼睛，但他也明白這不是長久之計。

　估計到了晚上，陰氣上來，這眼睛又得睜開了。看起來，還是得去問問家裡人，看看他還有沒有未了的心願。

　衛雪松打定了主意，檢查了一下案台，確保長明燈的油足夠，再看了看靈堂的人，要來的也應該都來了，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了。

　趁著這會空閑的功夫，他便尋著本家人去了。

　見衛雪松走了，劉開宏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朝衛向明說:“你家小子腦子靈光，會去找根源。”

　“等真找著了，再誇他也不遲。劉管事，接下去的活，你去還是我去?”

　“哎呦，衛先生你這話說的，當然是我去了。”

　說罷，劉開宏從袋裡摸出兩塊硬幣走到了案桌前，他先上了香，然後把兩塊硬幣在蠟燭上一烤，接著快速握在手心。

　口中低聲念叨了幾聲後，便松開手讓硬幣掉在了地上。

　衛向明走到了他身邊，看了眼地上的硬幣，一顆是反面，一顆是正面，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一陰一陽，老宋的魂在這呐。”

　劉開宏收了硬幣，歎氣道:“魂在這沒走，看來得請無常爺來了。”

　衛向明也表示同意，說:“恩，又是一件麻煩事。”

　“這事你家小子一個人辦不得，還是讓我幫幫吧。”

　衛向明也不再堅持，點頭道:“先別急，看他能不能找出根源，要是尋不得，就只能請無常爺來了。”老巷街十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