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大櫃台反襯，坐在裡面的小老頭本來就瘦小的身材，更顯小了。

　　他灰發，臉皮乾癟，好像他曾經高大過，只不過因為不斷的失水，才慢慢萎縮一團，成了現在這個皺巴巴的樣子。

　　飽經滄桑的臉跟橘子皮一樣紋理道道，溝壑重重，看不出實際歲數，如果根據臉上充滿歲月滄桑的皺紋推測一下，武空覺得怎麽也有一萬年。

　　當鋪的規模很小，灰發小老頭，既是老板又是典當師。

　　一個當鋪想要持久經營，甚至發家致富，從五花八門的劣質貨色中典當品中鑒別珍品，典當師至關重要，他們需要火眼金睛，慧眼識珠玉，沙裡淘黃金，而且物品的價格也是典當師一言而決。

　　所以，當灰發小老頭鑒定完畢，抬起頭時，武空知道最重要的一環，談價錢要開始了。

　　“好久沒來，積攢了一個大物件兒。”灰發小老頭拍拍象牙。

　　言下之意，以前是常客?

　　是的，武空記起來了，抽屜裡有一扎收據，足足小一百張，過不得家徒四壁，空空如也，只剩幾件老舊家具，原來家底都被原主人搬到這裡來換成薄薄一張紙片了。

　　灰發老頭沒等武空回答，俯首靠近欄杆，店裡除了他們倆沒別人，可小老頭還是十分小聲，好像怕被人聽到一樣:“你知道做象牙生意犯法吧?”

　　武空吃了一驚，這一條倒是沒考慮過。

　　當鋪迅速安靜下來，武空小心翼翼地擦拭額頭，兩千米的疾跑，汗水不少。

　　小老頭繼續說道:“所以我打算報警。”

　　武空緊張起來。

　　剛才奔跑過於劇烈，汗流浹背，當鋪裡光線昏暗，冷氣開得有點低，這時候便感覺有點冷，熱汗變成了冷汗。

　　小老頭又道，“現在給你個機會，這支象牙我沒收，另外一支也送來做賄賂，咱們私了。”

　　“對不起，觸犯法律的事我可不敢，我不走私了，我這些東西，可是從正門得到的，來路很正，而且有證人在場。”武空趴在櫃台上對小老頭低聲回復道:“黃老板，什麽時候改行做騙子了，門外和背後大大的‘當’字，是不是應該改寫成‘騙’啊?”

　　小把戲被揭穿了，小老頭錯了搓臉，沒有感到半點不好意思，年紀大了，人老了，臉皮也老了，表情不是那麽豐富，所以就特別容易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他姓黃，叫黃太乙，是繞過擋門的大屏風後，武空打量店內陳設是獲取的第一個信息——從業資格證和照片貼在牆上。

　　這小子以前不像正常的的年輕人朝氣蓬勃，充滿活力，整天病秧秧打不起精神，了解的人知道這小子從小就這樣，不知道還以為他吸食毒品卻斷了貨。

　　但小一個月不見這小子變精神了，也變機靈了，嚇唬他居然會還口。

　　黃太乙有一張呆板的臉，那是長期呆在櫃台後面，孤獨寂寞冷的結果，實際上他是一個比較活潑的人，總能找點話題跟顧客打趣，見到膽小的就嚇唬一番，獲取超額利潤。

　　所謂當鋪，就是一種高利貸。贖當付利息，期滿不贖，當鋪變賣。

　　盈利模式決定了，在接收顧客的典當物時，價格壓得越低，自己就越賺錢，而黃太乙從這個囊中羞澀卻家底頗豐的小子身上油水很足，本以為今天又可以大賺一筆，多揩點油。

　　沒想到被倒打一耙，冠以“騙子”的名號，這小子以前不是很好拿捏嗎，這副又是流汗又是喘，明明是被人善被人欺的小混混盯上了，跑步來的。

　　難居然忽然轉性了，硬氣起來了。

　　黃老板為扳回一局，強調這家當鋪可是百年老店，結果被反諷長期行騙，更有經驗。

　　老頭當時臉就黑了，盯著冷冷地盯著武空不說話，態度很衝，今天猛牛喝多了。

　　“能當多少元晶，多少綠票?”武空問鬥嘴輸了，黑著臉不接話的黃太乙。

　　小老頭拍著象牙諷刺道:“還當呀，每次到期，既不續當也不贖當，變成死當。直接賣了算了，也省的我老人家還得費心費力保管，防鼠咬防蟲子咬防止發霉都是很累人的。”

　　如果出售就是一把的買賣直接將價格壓到最低，如果典當則需要適當太高一點，畢竟如果對方贖當是可以收取利錢的。

　　“典當。”武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就不能行個方便啊。”黃太乙嘟嘟囔囔，“二十枚元晶，兩千綠票。綜合服務費你清楚，什麽時候還，一個月、兩個月、半年……自己填吧，這個你熟悉，我就不多嘴了。”

　　一張空白當票從櫃台對面飄了過來，武空填寫的時候，黃老板又道:“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平定邪獸之亂，維護五大陸的和平就靠你了，可是你需要一個得力助手，你看我這具傀儡跟人一模一樣，十分可愛，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眠不休，任勞任怨，做你的幫手最合適了，只需要二十枚元晶。”

　　呵呵，錢還沒過武空的手，就想收回去，這老頭做生意成精了。

　　武空看了一眼，似乎“新鮮出爐”的小人，半米高，純黑的皮膚黑不帶一絲雜色，嘴巴奇大橫貫整張臉，鋒利的大牙齒白的瘮人，鼻子卻不見蹤影，而大眼睛閃爍嚇人的淡淡藍光，一張嘴巴和兩隻眼睛佔據了煤球一樣的黑腦袋一半的正，看起來像個小惡魔。

　　“製作傀儡，典當師還乾這個?”武空隨口問道。

　　“當鋪是生意，謀生，實際上我是個特級煉金術師，有皇家認證的哦。”為了推銷傀儡，黃太乙也是拚了，拿出一張證書，在武空的眼前顯擺，讓武空看清楚皇家的金字招牌。

　　“而且我的爐子同樣獨一無二，也有資格證書，也是皇家認證哦。”又是一張證書，紅彤彤的大印章。

　　皇家?武空舔舐嘴唇，可惜距離皇家太遠，皇家認證又奇又玄，而距離元晶很近，簽字畫押就可以得到，比較現實。

　　“太小了！一腳踩碎了怎麽辦?”武空撇了撇嘴，傳過去寫好的當票。

　　“小個子都是精品，踩不碎。”傀儡大叫，把武空嚇了一跳。

　　它能說話?

　　“好傀儡可遇不可求，有錢買不到的。”黃太乙道，“相遇即是機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怎麽樣，來一個?”

　　“你對每個人都這麽說，每次都這麽說，煩不煩?”

　　這句話是猜的，以前怎麽說的，武空沒印象。

　　“這是生意人，你懂麽，但賣的不是傀儡，是緣分，算了，少年你機緣未到，我不勉強你。”

　　黃太乙麻利的簽完當票，撕下一頁給武空留個紀念，元晶和綠票分別裝在兩個小包裡，扔過來。

　　“再見！”收起東西，武空說道。

　　“早點再見！”櫃台那邊的黃太乙道。

　　早點來再當點好東西給我，發家致富就靠小子你了，武空卻在想，到哪裡弄點錢，下次再見不就要贖當了嗎?

　　小老頭伸長脖子，目送武空繞過屏風，豎起象牙，觸摸光滑整齊的斷面:“這是門板乾的，不是寶刀切的?過不得那個小子很少出門，原來怕被門夾著。”

　　他看看象牙又看看傀儡，眼神炙熱:“哈哈，這家家夥總算送來一點好貨色，一會兒在帶你去回爐，看看能不能脫胎換骨，把你變白一點。”

　　“不要……”一聲慘叫，小傀儡轉身就跑，但黃太乙快速伸手去抓卻沒抓住。

　　黃太乙一邊追，一邊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百煉方成鋼，吃得苦中苦方為傀儡上的傀儡，遇到本特級煉金術師是你的機緣，不知道珍惜，跑什麽跑，沒腦子的小家夥。”

　　小老頭張開雙臂，老鷹捉小雞，可供周旋的地方有限，小老頭玩這個遊戲的手法又極其高超，攔截幾下便把小傀儡堵在牆角，慢慢逼近道:“來吧，小寶貝，到我的爐子裡來，趁著返回王者大陸之前還有時間，把你大卸八十塊，哈哈哈……”

　　小老頭神經質一般哈哈大笑，聲音瘮人，一隻腳邁出門去的的武空，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

　　無路可逃的小傀儡極其恐懼，人性化的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