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地叫,又抓到一隻老鼠,他迫不及待的張開嘴。
這是第幾隻,九百隻,一千隻,還是,一千一百隻,吸食太多,有點數糊塗了。
剛剛長出來的鼻子聞到了臭味,臭氣熏天,這隻老鼠剛剛鑽過馬桶。
但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味道,不再作嘔,不再猶豫,新生的獠牙剛刺入腹部,溫潤的血,甘美如蜜。
同時黑暗已經的還有黑暗,這裡沒有一絲光線,他和瞎子無異,但是對血的感知去異常敏銳,仿佛又生出一雙眼睛。
地面潮濕,比昨夜變涼的身體溫度更低,半躺半依靠側壁的身體感覺到了冰冷,四周都這樣,沒有乾爽溫暖的地方。
匯聚成流的髒水順著地勢由高處往地處流淌,直達匯聚成流,嘩嘩聲中瀑布慢墜落下來下,這裡是下水道,他在裡面待了多久,不記得了,夜已經過去,白天夜溜走了,又是黑夜,上半夜還是下半夜,不清楚,他沒有探出頭去看,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斷臂沒有重生。
他不是吸血鬼嗎?
不可能,鼻子已經複原,而獠牙露出一點嫩芽開始,到長如小指,鋒利如尖刀。
因為他是新生種,低級的血族,自愈的能力低下嗎?
可傷口沒有長出一絲的新肉,沒有絲毫的愈合跡象,無論吸食多少血,只是它不在那麽劇痛難忍了,這是唯一的安慰。
吸食的老鼠血不夠多嗎?上千的的老鼠血,總該給點反應。
但是斷臂沒有反應。
不是血不夠,是那把劍,詭異的劍。
那一劍過後,斷臂沒流一滴血,之前那一劍,削掉半份手掌,他也記得,沒有流一滴血。
感覺有什麽東西順著劍鋒被抽走了,好像是力氣,好像是生命力,不管是什麽,都讓他感覺到不妙,所以,即便他有狂戰十重的底子,也選擇不再跟那個只有狂戰四重的弱雞糾纏。
轉身就逃,仍然被齊腕斬斷一隻手臂。
斷臂沒有重生,而且看不到重生的希望,不再劇痛,但疼痛從來不曾停止,像千百隻蟲子不停地啃齧,細微、連續、遍布斷口。
現在,怎麽辦?
什麽都做不了,對吸血鬼來說,血是康復傷口的靈藥,吸血,繼續吸血,這裡的老鼠還有很多。
無所畏懼的老鼠在成堆的同類屍體裡覓食他大餐之後的殘羹冷炙,而他吸食奇臭的皮毛裡溫熱甜美的血液。
流水嘩嘩,老鼠的聲音窸窸窣窣,臭氣熏天,斯圖雷登有點想哭了。
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昨天也沒有什麽不同,收保護費,不買帳就恫嚇,威脅,動手搞破壞,順點東西換錢,這些都是黑社會的日常。
怎麽就傷了鼻子和象牙。
後來進入下水道,三個追一個,陰暗角落裡群毆,流血慘叫的人扔到街面上,打一警百,乾過多少次了,從未失手。
為什麽就遇到了吸血鬼,賠上兩個兄弟的性命?
還有他自己,被俘虜了,羊被狼俘虜了,食物被饑腸轆轆的餓鬼俘虜了,他有選擇嗎?
當然有,選擇站在強者一邊。
抱強者大大腿,欺壓善良軟弱的市井小民,橫行唐人街,十幾年的黑社會生涯就是這麽過來的,所以,馬歇爾一開口,他便果斷選擇加入吸血鬼。
大廈起火了,他跟著大家朝外跑,然後,血族的死敵白手套便找上門來。
怎麽就那麽倒霉,才做半個夜晚的血族,獠牙沒有康復,甚至沒有品嘗到鮮血的味道。
後來,被守護者聚攏一起,進攻和逃跑中,他遇到那個讓他兩次倒霉的人。
那個混蛋。
報仇雪恥,鮮血的味道,一起到來,他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
斷了半片手掌,然後是一截手臂。
又一隻老鼠被吸乾,甘美和臭味混在一起,老鼠堆上又多了一具屍體,老鼠們多了一份食物,除了細微疼痛和麻癢,斯圖雷登依舊沒有感受到傷口有任何變化,茫然地坐在黑暗中,等待下一隻老鼠。
“這樣糟糕的道路,很讓人不喜。”粗糙的聲音從遠處飄來,“老不死的法老,你確定,在這裡能有所發現?”
“不確定,尊貴的大公,你知道忍鬼總是藏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所以我們只是下來碰碰運氣。”蒼老而尖細的聲音回答。
“在這臭地方晃蕩,傳出去,有辱身份,咦,這裡有一個……血族?”
“不要殺我,我們是同族,我也是吸血鬼。”斯圖雷登驚恐叫道。
兩個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汙水上方,腳離開水面一尺,懸浮半空,如果不是聽到他們說話,真以為撞到了鬼魂。
“我們才不是同族,新生種,血統階級的最底層,卑賤的老鼠。”
說話那個比尋常人身材高大許多,身體幾乎連接水面跟下水道的頂部,一身盔甲,甲片在暗夜裡反射金屬的寒光,還有一捧十分壯觀的紅胡子。
“還有,要記住,我們是血族,不是吸血鬼,那是短命鬼對我們的蔑稱。”
“他不知道我們是誰的,一個沒見過世面,剛剛經歷血染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新生種。”言下之意,沒必要殺他。
斯圖雷登聞到一股帶著腐朽的香氣,然後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腦袋靠近過來。
他十分老,雙眼十分有神,但是他很瘦,皮緊緊包在骨頭上,身著睡衣一樣的寬松袍子,那袍子太寬松,讓人擔心隨時可能滑落下來。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對不起,嗚嗚……我是,老鼠,對不起,嗚嗚……”斯圖雷登嗚嗚地哭道。
“他被劍斷了手腕,嗯,很厲害的附魔,很難痊愈,像是爬覆一群小蟲子,專門啃噬新生的肉芽,麻痛不斷,痛不欲生,直到,死去,除非……”光禿禿的腦袋裂開滿口黃牙的嘴巴說道。
“……除非將被附魔的部分刮掉,就像清除腐肉那樣。”紅胡子補充,“很痛的。”
說完,他們不見了,沒有聲音,也沒有風,像幽靈。
黑暗中,只剩下他自己,斯圖雷登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確定不是幻覺,不是夢。
刮掉腐肉?
那把詭異的劍,果然帶著詛咒,但是,他命不該絕,居然遇到了高階血族指點迷津。
斯圖雷登亮出尖爪慢慢得靠近傷口,輕輕碰觸便觸電一般縮回,痛!
刮掉腐肉!
可是即便知道痛也要堅持,如是者退縮幾次,尖端終於刺下,流出黑血,劇痛隨之而來。
刮掉腐肉!
幾次擦刮之下,鑽心劇痛,滿身冷汗,差一點使他暈厥,但是他不能呼喊,私下一片衣角塞在嘴中。
都是那個混蛋害的,此仇不共戴天,做完這一切,第一件事就是報仇雪恨,一定要吸乾他的血, 一定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一滴一滴地吸光他的血。
“刮掉一點腐肉並不能清楚附魔的影響,您知道吧?尊敬的伊凡大公。”風馳電掣的飄移中荷魯斯法老問道。
“親身感受過,紅海爭霸的年月,我的腹部中過附魔之刀。”伊凡大公道。
“哦,怎麽解決的?”
“很慘痛的記憶,很考驗意志和勇氣,”伊凡大公撫摸絡腮胡子,面色沉重,彷如往事不堪回首,“為了消除影響,流了我好多血,去掉好多肉。”
“那是多少?”鑲嵌在乾瘦如枯木的頭骨上明亮的眼睛閃了閃。
“刀痕周圍十公分的血肉骨頭全部切除。”
“哦,一定很痛。”仿佛聽到一件開心事,覆骷髏上的面皮朝兩邊扯了扯,這是笑容,“但是,你沒跟那個孩子說。”
“這是我試了三次才試出來的。想要活下去,總得鼓起勇氣,忍受和嘗試,”伊凡大公冷哼一聲,“而且受了這樣的傷,只是痛苦不斷罷了,也不會死。”
“呵呵……給他一點治愈傷口的壓力,他能忍受老鼠的臭味進入口中,而且我們都聞到過那種臭味,來自馬桶。”蒼老尖細的聲音道,“也是,一個意志堅強求生欲望強烈的孩子。”
“是很堅強,到現在都沒聽到他的嚎叫聲。”伊凡大公道。
可惜,距離太遠,斯圖雷登聽不到他們的誇讚之詞,尖爪顫抖,冷汗涔涔,他已經撕下一層所謂腐肉,傷口血肉模糊,黑血淋漓,吐出口中破布,補充鼠血的同時,在痛徹心扉的煎熬中等待手腕一下重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