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那個祖師爺磕完三個響頭之後,在邢古月的示意下,將那三支燃著的貢香插在了遺像下面八仙桌上的香鼎裡,接著,邢古月掀起他長衫的後擺,一本正經地坐在八仙桌旁左邊的太師椅上,輕咳一聲,嚴肅地說道:“胡冰清,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嶽山派第六代實習弟子,我將對你進行考核,考核成績及格方才有資格成為嶽山派的正式入門弟子,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拜見為師?”
我心裡暗罵臥槽,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做你的徒弟已經夠意思了,
你竟然還來個實習期,心中雖然憤憤不平,表面卻不動聲色地給他跪下又磕了三個響頭。
行完拜師大禮之後,邢古月繃著的臉立即喜笑顏開,帶著一股子小人得志後的狡獪,我心中暗自鄙視他,他示意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說道:“徒兒啊,前天為師接了一個活,既然我收了你這個徒弟,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這個任務就算是你從實習弟子過渡到正式弟子的的門檻吧,隻要你圓圓滿滿地完成這個任務,以後你就是我嶽山派的正是弟子了!”
我心裡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脫口而出:“什麽任務?”
他狡黠地乾笑了一聲,風輕雲淡地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像他怕我再追問,慌忙轉變了話頭,他捂著鼻子撇著嘴,用手掌做了個扇扇子的動作說道:“我說小子,你身上的味道也太酸爽了,你多少天沒洗澡了?”
我下意識地低頭,確實嗅到了從我身上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餿味,身上的校服也早已髒穢不堪,我驟然想起,自從我大前天在喬安邦家失去意識,已經三天了。
邢古月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說道:“走吧,回家洗個澡,給你買幾身衣服去!”。
我一臉懵逼看了一眼位於東北角的那張單人床,問道:“回家?這不是你家嗎?”
邢古月白了我一眼,撇嘴說道:“你願意住在這裡你就住好了,為師先回家了!”說完他就背著手向外屋走了
我瞥了一眼那排著密密麻麻紙扎偶的貨架,隻感覺汗毛倒豎,我三步並兩步地跟了出去,說道:“師傅去哪,徒弟就去哪,我隨時跟在師傅左右,唯師傅馬首是瞻!”
我三步並兩步地趕上邢古月,問道:“那個,師父,你裡面貨架上擺放的那些紙人是幹什麽的?也是待出售的紙草嗎?”
“誰會買那麽小的紙人燒給至親?那是殮魄用的寄身!每殮一魄,我就會把它寄存到對應的紙人身上,用黃紙鎮住!”
“啊!”我的後背一陣發寒,這麽說,上面三層櫃子上那些貼著黃符的密密麻麻的紙人竟然是一個又一個的冤魄!我結結實實地哆嗦了一下。如芒在背的後怕感讓我直接越過邢古月,一口氣跑到了門外。
邢古月皮笑肉不笑地乜了我一眼,他走到了門外,到背過雙手,神氣地喊道:“徒兒鎖門”
我即刻轉身將那扇卷簾門迫不及待地放了下來,生怕放的晚了裡面會衝出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在卷簾門關上的刹那,我感覺身上本來豎起的汗毛全部熨帖回了皮膚上。
站在這個叫做盛世莊園小區裡,我手裡拎著邢古月從海瀾之家給我買的幾套衣服左顧右盼,小區裡行走的都是一些穿著考究的人物,而且門禁制度森嚴,小區的樓房也明顯比來的路上看見的那些小區的樓房顯得氣派,我推測這個盛世莊園,估計是桑榆縣的高檔小區,我看著跟著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穿著破舊灰色長衫的邢古月,
暗自懷疑,他的家不可能在這個小區裡吧?但是他來這裡乾甚麽? 說話間,我已隨著邢古月走到了9號樓一單元,走進電梯裡,邢古月按了12層,直到他從長衫的衣袖裡掏出鑰匙,打開了1201的門,我才終於相信,這個其貌不揚的邢古月確實是這個高檔小區的業主。
進了屋子,這是一個大約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室一廳戶型,房間裡裝飾的古色古香,門窗台幾,都是雕花木質的,就連臥室的床也是雕花木床,整個屋子裡彌漫著焚燒檀香的味道,換上拖鞋之後,邢古月將我手中的衣服袋子扔到雕花台幾上,將我推進洗手間,嘴裡嘀咕著:“臭死了,快去洗澡!”
我疑惑地問道:“那個,在墳前時,你不是說要我三天不能洗澡嗎?”
邢古月撇撇嘴說道:“你這小子也忒認死理了,我讓你三年不洗澡你也不洗嗎?那時候在墳前煞氣比較重,我怕你暴露了生氣,所以給你點了遁陽水,何況這青天白日的,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你洗澡的工夫,他們不會發現什麽的,你洗了澡,我在給你點上不就結了!”
我無語凝噎地,隻好去洗澡了……
洗完澡之後,我換上了新衣服,感覺整個人舒爽多了,邢古月也感覺眼前一亮,說道:“這才是我嶽山弟子的樣子嘛!”
我隨手將我換下的髒兮兮的校服丟在了垃圾桶裡,邢古月卻隨即將那髒衣服從垃圾桶裡撿出來,同時說道:“要死了,要死了!你怎麽能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丟掉?你丟掉它,你的魄就永遠回不來了!”
我大惑不解地問道:“這身破校服跟我的魄又有什麽關系?我以後反正穿不到它了,這麽髒破留著它何用?”
邢古月撇撇嘴白了我一眼說道:“誰說你以後穿不上校服了?你初中都沒上完就打算這麽混嗎?我怎麽就看上你這不求上進的徒弟了?”
我黯然地說道:“桑梓縣煙鎮初中我是回不去了,我無父無母了又沒積蓄,怎麽上學?”
“你這沒良心的小仔,你無父無母, 你忘了還有我這個師父的嗎?有師父在,還能讓你輟學不成?過幾天你的事完結了,我給你辦轉學手續,你以後在桑榆縣繼續上學,不過放了學後的時間你須得跟我學藝!我可不養閑人!”
我看著邢古月那故意板起的臉,突然心頭一暖,數日來的委屈,憤怒和驚懼在這一瞬間突然變成了洶湧的老淚,我喊了一聲“師父”伏在他肩頭泣不成聲。
邢古月略顯尷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片刻之後,他突然猛地推開我,繃著臉指了指他身上沾滿我涕淚的衣衫,故作嫌棄狀地喊道:“我靠,你個臭小子你弄髒我的衣衫了!”
他瞥了我一眼,一邊從台幾上的抽紙盒裡抽出一張抽紙,一邊乾咳一聲說道:“一個小子家家的哭哭啼啼的跟個大姑娘似的,我怎麽就收了一個你這麽沒出息的徒弟?好啦好啦,別哭啦!走!去吃點東西吧!”
他不說我還沒有感覺,他一說,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盛世莊園小區對面的蘭州拉麵館裡,邢古月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把第二碗拉麵吃乾抹淨,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桌子中間的那盤牛肉向我這邊推了推說道:“吃吧,吃個夠,不然過了今晚,你就沒有這麽好的胃口了!老板再來一碗拉麵!”
我毫不客氣地夾起牛肉大快朵頤,嘴裡含混不清地問道:“此話怎講?”
邢古月說道:“到了晚上你跟著我執行任務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時候拉麵神速地上來了,我只顧著吃喝根本沒有聽見邢古月的下半句話說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