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跟著邢古月走到縣城時,東方已露出魚肚白,邢古月攔了一輛出租車帶著我上車,對出租車師傅說去車站,到了車站,買了兩張通往臨縣的車票,我吃驚地問邢古月:“去臨縣幹什麽?”
“回家啊!”
“什麽?你家不是桑梓縣的?”
邢古月白了我一眼說道:“怎麽不願意跟我走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需轉回身邁開腿回去就可以了!”
我暗自嘀咕,我跟你走了怎麽弄清我媽死亡的真相,怎麽替我媽報仇?就這麽窩窩囊囊的走,我咽不下這口氣!暗自權衡了一番之後,我篤定地說道:“我後悔了,我不跟你走了,因為眼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等我辦完之後再去找你吧!告辭!”說完我轉身向候車室外走去。
邢古月卻出乎我意料地在追了過來,他攔住我的去路,問道:“你說要辦的事情是要查清你母親死亡的真相嗎?”
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他的問題,
他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你自己都快沒命啦,還要怎麽查清真相報仇?”
我心中的疑慮全被他這句話又重新勾起了,剛才在墳墓旁,他就說什麽救了我的身,救不了我的魄,我不禁伸出雙臂晃了晃追問道:“我這不好好的嗎?怎麽就快沒命了?還有你剛才說的什麽救了我的人救不了我的魄到底什麽意思?”
邢古月環視了一下冷冷清清的候車室,將我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裡坐下,壓低聲問我:“你親生父母在世時,是不是得罪過什麽人?或者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激動地說道:“你別亂潑髒水,汙我爸媽的清譽,莫說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爸活著時是一名人民警察,除暴安良,義薄雲天,我媽更是連一隻螞蟻都不踩死信佛的良善農婦,他們怎麽可能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邢古月沒有搭我的話茬,而是又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你是幸運的,因為你是童子命,你是不幸的,因為你是童子命!”
我心中又驚又疑,驚的是他竟然知道我是個童子,疑惑的他又說了一句雲裡霧裡讓我聽不懂的話。
沒待我追問,他繼續說道:“你本人的魂魄被人用小鬼抓走了,一般來說,丟了魂魄的人不是植物人也變成了瘋子,為什麽你卻好好的?因為你是童子,你的魂魄被抓走了,附在你身上的童子依舊支配著你的肉體,所以你暫時一切正常。”
我說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麽說我快沒命了?”
“因為你的魂魄不在了,童子的氣息就會顯現,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有人為你燒過替身,不然你也許早不在人世了!”
臥槽!這也能算得出,難不成他曾經是個算命的?
邢古月繼續說道:“以前童子隱匿在你的魂魄裡,不被上仙發現,現在你的魂魄不在身上了,童子等於暴露了,所以說不定哪天附在你身上的童子就被上仙發現被召回了,到時候你就凶多吉少了。”
“啊!那需要再扎個替身嗎?”
邢古月搖搖頭說道:“這個方法肯定行不通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你本人的魂魄弄回來,你現在隨時都有性命危險,你不先把自己的魂魄弄來,怎麽去辦別的事情?”
我說道:“那我的魂魄被誰收走了,是喬安邦這老賊嗎?你不是專門收殮魂魄的嗎?你直接幫我收回來不就得了!”
邢古月撇撇嘴說道:“哪有那麽容易?我是殮魄的,
但是我隻殮冤死橫死的死人的魄,活人的魄我還真沒收過,況且收走你魂魄的壓根不是人,而是小鬼!” 我吃驚地問道:“什麽?難道不是喬安邦害得我?我活了十幾年除了喬安邦,人都沒得罪過,怎麽會得罪小鬼?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吧?它為什麽要收走我的魂魄?”
邢古月說道:“應該是喬安邦找高人做的!所以你現在除了跟我暫且回家想對策,沒有第二條路,否則你會出身未捷身先死的!”
此時我已六神無主,加上邢古月說的頭頭是道,我隻有相信他乖乖地跟著他坐上了去桑榆縣的大巴。
兩個小時之後,我跟著邢古月來到了他位於桑榆縣縣郊的老字號扎彩鋪,他的扎彩鋪可真會開,竟然大喇喇地開在了殯儀館的對面!這裡方圓好幾裡都荒無人煙,大白天的都感覺陰氣森森,到了晚上會是什麽光景可想而知了。
邢古月掀開卷簾門徑直走了進去,我也跟他走了進去,剛一進屋,一股濃重的油墨味熏的我打了個噴嚏,我進去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紙扎的童女和一個紙扎的童男,它們直勾勾地瞪著我,乍一看它們是在微笑著,但是那墨水點成的瞳仁總讓我看著有一股揶揄詭詐感,它們有著毛筆勾勒出的眉眼,慘白紙臉上的兩抹腮紅以及點塗著朱紅色顏料的嘴唇,在屋子昏暗的光線下,閃現出一股死氣裡長出的妖媚,我不禁哆嗦了一下,除此之外,屋裡還擺著各種香車紙馬,紙樓牌坊,金銀元寶之類的紙草.
邢古月掀開簾子招呼我走到裡屋,一進屋我的頭髮根瞬間豎了起來!只見對面牆前放著一個和那一面牆一般大的碩大的大貨架,每一層貨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清一色的紙扎偶!跟外屋的那兩個童男童男的區別是,這些紙扎偶隻有巴掌大,它們的形態各異,個頭卻是一般大,更為詭異的是,放在上面三層的紙扎偶如僵屍片裡的被鎮住的僵屍,額頭那裡都貼著畫著朱砂怪圖的黃符,那種錯覺又來了,我總感覺它們在我進屋的那一刹那齊刷刷地將目光射向我,墨水點成的瞳仁轉到眼角揶揄地盯著我,讓我有種萬箭穿心的錯覺,我隻感覺頭皮發麻,要知道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密集恐懼症患者啊!
正在我竭力地壓抑著胃裡翻江倒海般的惡心感時,邢古月拉著我來到屋子東面的牆面前,背過那些紙扎偶,眼不見心不煩,胃裡那種不適感舒緩了一點,我站在邢古月身後抬頭,只見裡屋東邊的牆上掛著一幅黑白照片,是一個帶著瓜皮帽穿著對襟褂的老頭,老頭灰色的眼睛透過玻璃相框直勾勾地看著我,我不禁暗罵,臥槽,這是誰的遺像,這麽}人?
這時邢古月把我拉到了黑白照片前面,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說道:“跪下!”
“什麽?”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邢古月說話的同時將左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暗發內力,我的肩膀吃力受痛,無奈之下我隻好跪了下去。
邢古月正色嚴肅地朗聲說道:“嶽山派第六代弟子……”說道這裡他突然頓住了了。
接著他面露尷尬地乾咳一聲問道:“那個,忘了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一頭霧水地仰頭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胡冰清!”
邢古月清了清嗓子繼續一本正經地提高音調朗聲說道:“嶽山派第六代弟子胡冰清跪拜祖師爺!”
我一臉懵逼,暗自思忖這邢古月這是唱哪一出呢?難不成在拍電影不成?可是電影上那個抓鬼降妖的門派不是叫茅山派嗎?怎麽弄了個嶽山派?正在思忖著,邢古月突然戳了一下我的腦袋厲聲道:“接著!”
我這才發現他遞過來三根點燃的貢香,我不明所以地接過來,邢古月繼續厲聲說道:“還愣著幹什麽?磕頭啊!”
我沒有磕頭,反問他:“這是誰啊?我為什麽要給他磕頭?”
“這是咱們嶽山派的祖師爺!你作為嶽山派的入門弟子……”
我打斷他說道:“等等, 我什麽時候成嶽山派的弟子了?”
邢古月不耐煩地說:“你不是說要我收留你嗎?我收留你是因為我確實缺一個好苗子的徒弟,要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我收留了你你以後就是我的接班人了,快點給祖師爺上香磕頭,完了後再行師徒大禮……”
“我是請你收留我了,但是,我可沒有說要做你的徒弟啊?”
邢古月眯起眼說道:“這麽說,你是反悔了?”
“我……”我唯恐被他掃地出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我暗自思忖,現在我無依無靠,而且隨時都有性命之憂,不如先假裝答應他,看在自己這條命需要依賴他救的面子上,不如從了他把?
邢古月那雙賊眼好像洞穿了我的心思,有恃無恐地說道:“我可不養閑人,你答應做我徒弟,你就依我說的繼續做,不答應我也不勉強你,還是那句話,只需轉回身邁開腿走出去我的扎彩鋪就可以了!不過我可告訴你,做我徒弟可不是隨便一個人就可以的,很多人拿著錢來給我交拜師費,我都沒有正眼瞧他們一眼,我能瞧得上你,你應該受寵若驚才對!”
臥槽!我差點吐血,明明是我被他套路了,他竟然還得了便宜來賣乖,不惜給自己戴高帽來催化我的臣服之心,這家夥真是夠陰的,不過,看在我的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的份上,我還是答應他把。
念及至此,我咬咬牙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吧!我答應做你徒弟!”我違心地舉起起香對著那個黑白遺像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