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踉蹌。
這個詞大概是此刻最適合用來形容音此刻狀態的了。
即便是在朝艾蓮位置行進的過程中,魔靈都差點被自己的左腳絆到右腳。
順便一提——雖然艾蓮煉藥的缸容量不小,但除了缸底夠深以外,寬度參數倒是在正常的范圍之內,以音的跨距其實是只要走兩三步就能正對上艾蓮的。
所以挑明了說吧,如果不是因為氣氛實在過於危險,此時的情景放在一個旁觀者的眼中是很可笑的。
比如——
……
“呵呵,哈哈哈~”
安琪兒懶得理他。
……
不過視野調轉到艾蓮這裡,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音既然依舊腳步不穩,那就說明他的神智仍未恢復。
“哈,呼~”粗重的喘息聲時刻提醒艾蓮情況的不妙,而音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看著小女孩倔強執拗的眼神,似乎已經有了一心赴死的覺悟,眼見於此,魔靈眼瞳中的血色卻是一絲一毫都未能淡卻。
艾蓮甚至能感覺到以前圍繞觀察時都未能發現的一些細節。
“想要殺了我的話,那就來吧。”她坦然地閉上雙眼,準備迎接下一秒可能遭受的任何非人虐待。
(前提是你也得有這個本事辦得到。)
別看艾蓮這樣,她好歹還是有一點駕馭異類生物的自覺的,相關的覺悟也是早有了。
不過說一點都不恐懼那絕對是假話,否則她就不會將雙眼蒙蔽起來,但其余的感官尚在。
魔女的住宅本身也算是她身為魔女的肢體部分,常年下來,艾蓮對於在此失去性命的諸多存在臨亡前的種種淒慘絕倫的掙扎完全是感同身受的。
只是這次輪到她要親身體驗一番罷了。
當聽著本就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魔靈的腳步聲音開始在自己的耳邊逐漸擴大時,艾蓮於黑暗中準備迎接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卻似乎有些超乎她的想象呢。
艾蓮迎來的,卻是魔靈稍顯冰涼的掌心,溫柔地撫在自己頭頂發絲上的感覺。
“唉?”
這是魔女闊別已久的,除了曾經的母親以外,再沒有得到過的“撫慰”。
……
音恢復正常了。
要說是什麽時候的話~
其實自他在第一波發瘋起把那隻黑貓摔出去的時候,音就已經差不多恢復冷靜了。
那之後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是怎麽回事呢……
裝的。
理由什麽的倒是可以很簡單地解釋清楚——音對於艾蓮拿自己用來試藥的舉措不爽,所以嚇嚇她報復一下就是了。
畢竟只要魔靈被拘束在魔女之家一天,理論上音是沒辦法反抗自己的主人的,這點艾蓮其實拿捏的比誰都清楚。
否則她也不會因為太過自信雙方間的契約,從而導致誤判,被積壓了多年的隱藏於心底的,屬於女性柔軟的一部分才會被觸及。
這是音唯一在洋館內能做到的報復方式,也多虧了奴隸契約之下,艾蓮不會接收到他意識流動時的反饋,否則這花招就沒法使了。
……
“你早就知道了吧?”安琪兒對著稍稍出乎自己預計的鏡中影像,帶著質問的口氣看向Mr.M。
並做好準備,如果他這次再打馬虎眼,她立刻抽身離去。
本來她就沒這義務陪這家夥看這出鬧劇——雖然挺有意思的。
他們兩人是不常聚在一起的,純粹是因為雖然彼此關系不錯,但待久了再怎麽親密的雙方彼此間的隔閡都會顯現出來。
Mr.M瞬間從之前幼稚的笑聲中回歸,並宛若能讀心一般地直言:“……啊,
非要說的話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果然啊——安琪兒心道。
雖然很早的時候自己就有這方面的猜測了,但事到如今她再不可能在對方面前藏著掖著了。
有些話必須得挑明了。
“你是想讓那個孩子,做第二個‘你’是嗎?”
音本人未必知曉,安琪兒甚至Mr.M本人都不可能將這麽重大的事情告知對方。
這次Mr.M做出的反應亦在安琪兒想象之中——他選擇了保持沉默。
至此,安琪兒也頗為無奈地低聲沉吟了一句:“真是個瘋子啊,你這個人。”
眼前這個家夥,因為過去就是經歷過諸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才成長為與自己這些自然孕育的存在平起平坐的存在。
Mr.M的性格如此乖僻,其實完全在安琪兒的預計之中,因為相較而言比較柔和的緣故,她才會比較容易與其相處在一起。
是的,安琪兒在他們同類的存在裡,已經是個性最溫柔的一類了。
某種程度而言,剛好和Mr.M這個問題兒童互補。
到這裡基本上可以掀開某個塵封已久的設定了——安琪兒執掌的,是糾正世界平衡的修正性質的法則。
就像是將枝椏繁茂的古木上不需要的某個枝節裁去一樣,安琪兒的能力是為了預防各個世界陷入失衡,繼而進入崩壞的階段而存在的。
這倒更加能解釋明白,為什麽她會和Mr.M經常廝混在一起:
因為她就相當於小學裡預防同桌搗蛋的女紀律委員一樣——
這比喻夠形象生動了吧?
加之Mr.M執掌的是混亂法則,這其中的原委甚至都不需加以解釋就能明了。
甚至剛剛某刻,Mr.M不知出於是何目的的讓安琪兒無端對著鏡像中使用自己的能力時,她還十分費解。
現在她絕對能搞清楚了——
Mr.M在刻意幫助鏡中境中混亂狀態下的音解除暴動的狀態,但他自己做不到。
而安琪兒迷惘間也想不到他是為了幫助音,畢竟這不合他平時的行為邏輯,便半知半解間釋放了能力。
由於沒有具體的修正目標,安琪兒當時下意識是以為自己釋放出去的法則力量,或許是修複了該世界某處失衡的自然環境。
如果是為了挽救失衡,她是樂意獻出自己一份力的。
另外其實個體生命很難真正意義上牽動他們的法則力量,即便是無目的的法則之力也很難將它們判定為目標。
Mr.M例外,音作為被施法的目標也成了例外。
何況他們這些執掌法則者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絕對不能對個體生命施加法則之力的影響。
當然,依然有個叛逆者對此熟視無睹。
還能有誰?當然還是Mr.M。
“你……”即便識破了對方的目的,另一層角度上來說,自己又被其誆騙,但她卻遷怒不起來。
“隨你便吧。”最後只是這一句輕飄飄的斥責。
便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