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勞我費事費力了。)

艾蓮的聲音於千鈞一發之際傳遞到了音的腦海裡。

距離音所迷失的地牢裡的光源徹底消失，只差不到半點。

就連魔靈這種生命與生俱來的求生直覺都在發出警報，告誡音必須立刻離開。

(我距離成為攪拌機裡的糊狀生命體應該要不了多久了。)

他不知道這種洋房是怎麽吞噬生物的，但想必擠壓和碾碎是少不了的兩個步驟。

這個關頭艾蓮的救援是不是姍姍來遲了點——答案當然是“No”！

就連音也知道，如果真的沒救了，那這個已經有數百歲“高齡”的女孩，是絕不會做這種無用之功的。

這是來自能理解她過去的音的信任。

刷——

眼前的景物就變換，音來到了某處……

(圖書館?)

輝煌大氣到光彩奪目，這和音剛剛身處的地方差的可不止是一點點。

這裡真的是同一棟建築裡的不同環境嗎?

難免令人產生這樣的懷疑。

“真笨啊。”艾蓮毫不客氣地看著自己的召喚物，對音說出了輕蔑之辭。

對她而言，浪費大腦重新變化一次洋館的地形，卻只是為了救眼前這個明顯腦容量不夠的人形生物，似乎是件血虧的事情。

因為這意味著就連自己都得重新修正習慣，重新適應全新的環境。

“看來是時候得對你進行一些教育了。”

別誤會，艾蓮的“教育”是切實意義上的教育。

她隨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前任魔女遺留下來的手記——主要關於如何淬煉各種藥水，平時也給艾蓮自己提供了不少幫助。

指著書封上那簡單的“手記”二字，對著音問道:“認識嗎?”

雖然聽不懂音的話(其實連本人也聽不懂)，但得益於契約，她能理解音一些基本的意思。

在意識交流後得到答覆的她立刻冷下臉來:“看不懂是嗎?”

其實這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她不能指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靈天生就會讀書寫字。

但黑貓會，甚至艾蓮現在之所以會寫字讀書也是其教授的，所以艾蓮對此有著相當的期待。

(我是不是又被鄙視了?)

音很難言喻自己現在的感覺，艾蓮似乎總是對他期待過高。

可老實說認字這種程度的事情他記事起就會了，但也得看是哪個世界的字~

他可以從這個世界的字體上找到自己世界的痕跡，但又不是單純的變體這麽簡單——也就是說，依舊得從頭學起。

加上現在的音又得盡可能示弱，自然不能表現得過於聰慧。

魔靈的形體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指了指艾蓮手中的書，接著劇烈搖頭，示意自己不懂。

“沒辦法，”少女暫作放棄，但臉上又掛上了另一抹激烈的神色:“看來得從頭開始教你了。”

“……嗚?”

“不許拒絕，你能讀書認字的話，對我來說應該會有不少好處。”

別的不說，或許以後在調配藥劑方面能幫到她——至少也要教會他辨認一些基本的材料，或是讓他能分辨不同種的藥劑。

就好像她也是從一片白紙的狀態學到目前這個程度的。

只是具體花了多少時間自己已經忘記了，也懶得去記。

但她肯定不會在音身上耗費同等的時間，因為艾蓮對音目前的利用價值有個大致的估算。

只能先物盡其用了……

當然，如果實在一點都學不會的話，那就只能廢棄。

還有另外一點小小的別種因素在內。

(想試著教教別人看看。

)艾蓮也有想向自己的下仆炫技一樣的心態，雖然佔比不多，但也可以從中窺見她孩子氣的一面。

“坐下！”

不知為何用上了訓某種動物的口氣，音隻好照做。

盤腿坐下後，艾蓮終於得以用平等的視角與其對話，現在二者視線很容易就能對上。

女孩心思靈敏，雖然常年偏居一隅，但隨之積累下來的知識也是十分充盈的。

更不用提她根本不是與人無爭，而是時常與形形色色的人類接觸，自由自己的一套與人交流的方式。

現在她將此全部應用在了音的身上，一門心思開導他。

這種指導真的堪稱無微不至，甚至會讓人產生眼前站著一名富有人生閱歷的老前輩的錯覺，盡管這並不是錯覺。

換位思考，如果音真的只是一頭無意識的異世界野獸，恐怕也能被她的這種執著所打動。

作為回報，音當然也是全心全力地去接受少女傳達給自己的知識洪流。

而且艾蓮不會像黑貓和Mr.M一樣，在必要時依然會把話藏著掖著，她認定了一件事就會走到黑。

不過即便是艾蓮也不得不承認，音學的很賣力，也很有天賦，甚至有時候自己都懷疑他是不是一個人變得，但有一個莫大的缺陷——

“恐怕教你說話是空想了。”她滿懷遺憾的語氣和神情如此說道。

(這我已經知道了。)音暗自腹誹。

看來至少這一點就仿佛被刻意限制了一樣，可能艾蓮會視作音的種族生來就是如此。

但曾經作為魔靈，又能口吐人言的音知道，自己就是被單純地限制了說話的能力而已。

不過值得慶賀的一點也有。

音學會了比較基礎的幾種文字，這種進度快到令艾蓮都微微怎舌的地步。

她當年學這個的時候用了多久來著?

但這還不到音的目標標準……

(看來得在這個世界費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在獲得足以保全自己的力量之後，音還得規劃自己之後的行程。

還需要實驗。

“今晚就先睡在這裡吧。”艾蓮淡然地拋下這麽一句話，就獨自先離開了。

魔女也是需要飲食和睡眠的，音也是，只不過他偶爾的時候對此的生理需求可以被好奇心給壓抑住。

音回頭看向身後無邊無際的書海，黯然興歎——要是現在就能看懂這堆東西的話，他肯定一夜都不會合眼。

(但願這裡不會有圖書管理員吧。)

他暗自祈禱著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隨意地從各處書架上取下幾本書，即便很可能看不懂也隨意地找上一處安靜的地方，細心的品讀。

看字猜意。

或許對未來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