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艾蓮的意識中可以得知,她自始至終都對擁有健康的身體,去體會真誠的愛有所執著。
畢竟她最缺憾的就是這兩樣東西,會變成如今的模樣立場,也是對此的執念。
但……
看她為此所付出的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生命的犧牲,著實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好吧,或許音不怕,但他是知道這種執念的可怕之處的。
“哈~”現階段的他也只能付之一笑了。
不管艾蓮之後做出怎樣的事情來,音都不會覺得不可思議。
他甚至能感覺得到這棟洋館裡隱含的血色腥氣,盡管現在他失去了感官強化,但自身的敏銳卻是一絲不減。
一碼歸一碼,音對善惡觀念分辨得很清楚,但自身執不執行就是兩回事了。
如果可以的話,拯救這個女孩也不是不可為,但僅憑現在的他貿然胡來絕對是作死。
別的不說,那隻黑貓就絕對不會任由自己亂來。
(只能從長計議了。)
魔靈挪動腳步,好在身形靈敏還勝過以前,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
“你那仆人怎麽樣?”黑貓趴在艾蓮寢室的一角,看著坐在桌前發著呆的艾蓮,有意問道。
女孩撫著手中的筆記,淡淡地添上一筆:“沒我想象中的好,不過也勝過沒有。”
盡管她可以憑魔力和意識控制筆自己記載下一天中的種種,但有時候難免會想要親自寫下各種記事。
幾天下來,魔靈表現得都太過呆滯了,艾蓮覺得這是自己當初簽訂契約時發勁過猛的結果,但嘴上卻不表現出來。
多虧了音,雖然他本人很不願意裝傻,但非常時刻他自然會有所表現。
加上他的確很不了解這個世界,束手束腳也是應該的。
但是放在這倆身上,理解過來就不是一回事了。
艾蓮在自己筆記上添上最後一筆,黑貓隱隱瞄到一部分,主要是在記錄音近幾日的行為。
它忍不住提問:“你好像並不是很在意他?一開始不是想讓他幫你的忙嗎?”
對於艾蓮來說,能幫的忙只有兩個:
首先,誘騙更多的人來魔女之家,這樣她能從烏鴉惡魔那裡換得更多適合自己使用的“藥”;
其次就是派遣自己的奴隸,去外出采集素材,供她實驗更多來自圖書館的諸多法術,並自己從中實驗能令自己恢復的方法。
前者見效太慢,但確實需要去做,這座洋館本身也是惡魔的化形之一,是需要人的血肉靈魂去飼育的,否則就是魔女的失職——死是一種奢求,艾蓮最清楚的就是死不掉的可怕。
唯一能令魔女死掉的只有絕望,而艾蓮認為自己不會絕望。
因為她還不能死。
她需要通過靈魂的交換,從黑貓手裡得到能治愈……或者說延緩自己身軀腐朽的藥劑,否則,萬一有一天自己不得已踏出魔女之家——
當虛偽被迫揭示為真實,她作為不死的魔女,病入膏肓加上腐朽不堪卻又死之不去的身軀,五感盡散的痛苦,她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而且有一點說出來她都覺得害臊——
就是艾蓮盡管很難再有波動,卻想盡量不再直接由自己去動手……
盡管這些年來,基本都是由洋館本身去吞噬那些人的生命。
有時只要她刻意放掉一個兩個,愚蠢的人就會糾結一大票卷土重來,到時只是多些血肉祭品罷了。
負罪感完全為零,可能一開始會有,但將這視作理所當然之後就也無所謂了。
魔女為了實現自己的心願而屠殺獲得靈魂,就和人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而殺生吃肉一樣理所當然——這是她的為生之道,
而並不是單純的嗜殺。如果有人能替她去做……
“那個家夥看起來有些笨笨傻傻的,我之前還特意教他不要在這裡迷路哦~”貓嘴邊的胡須隨著笑容翹起。
“這惡劣啊,”艾蓮放下筆,退開幾步,盯著它說道:“明明這個家裡的結構每時每刻都有可能發生變化。”
不論何時,多出一條不知通往哪裡的樓梯,或是根本沒有對應房間的門突兀出現都根本不奇怪。
黑貓立刻作無辜狀:“是我沒想到他太笨了嘛,這幾天下來都沒發現這點,還被我裝作要給他帶路的樣子給騙到了~”
如果音真的按照它印刻下的對這個洋館結構的記憶走,才可能真的徹底迷失方向。
對這裡的空間變化時刻了如指掌的,只有身為這裡主人的艾蓮,以及黑貓自己。
“看看他現在在哪兒吧?”黑貓提醒艾蓮道。
如果被這個家當做食物吃掉了就不好了,估計味道也不會好——它還是喜歡越絕望越好的人類靈魂的味道。
……
“嗯……應該不會這樣的吧?”
音很不願意承認, 他迷路了。
太奇怪了,一向自覺空間和方向感都很好的自己會迷路,應該不是向【地獄火】這類技能被壓製的原因吧?
出於對自己的自信,音判斷道——應該是這件房子的結構在不斷產生變化。
那隻黑貓果然騙了自己,呵,這個品行也不知道是從誰那兒學來的。
本來他是想直奔這裡的圖書館的,結果也不知道是怎的跑到了一處類似地牢的地方。
(希望不會打擾到誰吧~)也不知道他這話是準備對誰說。
這裡確確實實有著各種牢房,但區別在於這裡絕不會關押活人。
一路下來音聽不到一聲哀嚎或求饒,有的只有無邊的寂靜,安靜到令人背脊發涼的程度。
而且越走越是無光,道路盡頭像是要將侵入此地的人蠶食殆盡一般的不寒而栗。
(為什麽這個時候卻不再出現個樓梯一樣的東西呢?)
剛剛倒是有,但是將自己向下層更深處引領,等他想要再返身回去的時候發現那個破玩意居然不在原地了!?
繼續往前走毫無疑問會有危險,音沒那麽自傲到覺得自己現在身為這裡主人的仆人,這座洋館本身就不會把自己怎麽樣。
艾蓮說到底她自己也是一屆奴隸,只是利用的對象不同。
現在是進,進不得;退,退不動了。
音腳步停下後稍作思考,但在遲疑了一陣後發現情況正變得更糟。
原本就微弱到快要不見的光源,現在幾乎完全消失——
當它徹底熄滅之時,迎接自己的命運就不必多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