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似乎是有史以來最為劇烈的一次反應,吉姆想都不願意多想就立刻勒住手中的韁繩將馬停住。
在不確定是什麽因素在威脅他們的前提下,他選擇了先觀望一陣。
“吉姆?”伊芙因馬車車體猛然刹車造成的劇烈震蕩而眩暈了一陣,旋即又從中探出頭來:“你怎麽了,有危險嗎?”
語氣中隱含著滿滿的期待感和亢奮——完全不是遭受危險威脅的,普通的大小姐該有的樣子。
雖然吉姆可以理解,畢竟為了掩人耳目惹來更多的覬覦,他們此行是只有兩人的。
當然,主要負責提供安保力量的是伊芙本人——這太諷刺了,這個女孩子單憑個人造詣就可以完全凌駕於複數手持武器的成年男子之上。
但如有可能,吉姆還是希望盡可能讓她遠離危險。
他需要等一會兒,來讓自己的左眼瞳孔進一步確認危機。
(但願停下後,眼瞳裡的那股黑影會消失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表示危機處在眼前的路段之上,雖然會麻煩不少,但他可以提前繞道而行規避災難。
同時他按壓住左眼,等待疼痛減緩的一刹那,再將雙眼睜開——
……
(這判斷太白癡了。)
音才不會理會吉姆是怎麽想的,他僅僅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對這名年輕“車夫”的愚蠢舉動做出了合理的評價而已。
此刻的他正身處在兩人行駛的林間道路的一旁,居於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先不去理會為什麽原本應該身在洋館的音會出現在這裡,起碼眼下他只是隨性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已。
當然,音是不知道吉姆具體是憑什麽能力判斷他們周圍即將有危險來臨的。
但就他看到的部分,音已經能通過其捂住左眼的動作猜測出個大概了。
所以他才會說對方留守原地的應對方式白癡。
(如果有提前判斷危險的能力,比起留守原地觀測局面發展,難道不是更應該在危險來臨前盡可能退開距離嗎?)
簡而言之,音覺得不論如何吉姆都應該先離開這片區域才對。
至於他們即將迎來的危機,音已經置身事外的緣故,已經先一步感覺到了——
這兩人此刻正在朝著艾蓮的家前進。
本來,按照吉姆的想法,他停駐在原地不動,理論上的確是不至於闖入魔女之家的。
但是洋館實際上是不存在於任何固定的空間坐標上的,它本身只是一種惡魔或魔女力量的表現形式罷了。
只要獵物大致欺近它所能影響的范圍,它就可以影響周身的景物,將獵物困在自己的領域之內。
所以嚴格意義上講,吉姆蹲在原地的舉措,只會進一步斷絕自己的退路而已,對於規避危險毫無用處。
音作為魔女的奴隸,已經可以看到部分尋常人類看不到的部分景物——吉姆他們周身的林間開始有荊棘產生了。
假如他們被蔓延開來的荊棘徹底封鎖退路,就不得不踏入艾蓮身處的洋館中了。
屆時,不管那位名叫伊芙的大小姐對自己有著何等的自信,也絕沒有可能從超越常識的魔女艾蓮手中逃出生天。
換做以往,音此刻絕對會對這兩人置之不理,但是……
不管用什麽方法,他得先將這兩個家夥喝退才行。
音如此判斷。
他向前連踏數步,接著縱身一躍,站在了吉姆和伊芙坐著的馬車面前。
太過大大方方的出場方式,這行事風格甚至有點不像是往常的他。
而兩個原本還在因意見不合,下一步就要掀起爭執的青年男女,
在見到音出現的這一瞬間表情定格。尤其是吉姆。
……呵,與其說是音的突然出現嚇到了他們,倒不如說——
“嘶---!”
“噅兒——!”
原本因為主人未向它們施令而出於休息狀態的兩匹健壯的駿馬,在見到來者身姿的瞬間瞳孔放大,接著瘋狂地要掙脫韁繩束縛般的劇烈掙扎。
期間恐懼、彷徨的嘶鳴聲不斷,作為家馬,就如同見到了此生從未親眼見過的虎豹一樣的劇烈恐懼感陡然爆發。
“沒禮貌的馬兒~”音淡淡地發了一聲牢騷。
不成想這句話撂到兩匹獸類的耳中,卻如同聽到了天敵的磨牙低吼一般,更加激烈的掙扎甚至激起了比沿途以來更加強烈的顛簸感。
明明即便音這話有威脅它們的意思,身為獸類的馬匹應該也是聽不懂才對的。
而此刻最應該對音的貿然出現,並恐嚇到自家馬駒而表達不滿的吉姆和伊芙,卻仿佛愣在了原地, 完全沒被車身的劇烈搖晃感給影響到。
當音出現的一刹那,吉姆左眼的痛感暫時消弭,短暫的釋然感促使他微微睜開——
剛剛帶給自己強烈反應的黑影驟然與眼前的音的體態相互重疊!
“啊!”
緊接著左眼像是被物理意義上的重拳給狠狠地打擊了,盡管沒有真的淌出血來,吉姆還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眼,撫住並扼腕垂首痛苦地低喊。
被駕馭幾等的主人身上的痛苦感染似的,兩匹馬的反應變得更加狂躁,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生吞活剝了。
而唯一稍顯淡定的,就是原本自恃強大實力,而對任何隨時可能會出現在眼前的危險怡然不懼的伊芙小姐。
她此刻正坐在車前,盯著憑空出現的少年的身姿,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微笑,並忍不住用真摯甜美的嗓音發出衷心的讚美聲:“真美啊……”
聽到這番唯一的讚美之後,音面露古怪,眉尖也輕輕上揚,對此表示難以理解。
是的,相較吉姆,以及那兩匹馬表露出的,已經超出遇見生人時正常反應以外的強烈恐懼;音反倒覺得伊芙此刻對他儀表的讚歎更加的不合道理。
你問為什麽?
魔靈集中注意力,確認出現在伊芙瞳孔中,倒映著的,是自己遍布著金藍血管紋路的異樣姿態。
沒錯,這就是吉姆他們恐懼的真正原因。
從剛剛開始,即便是音所吐出的每一個字詞,都是以魔靈的含糊粗糙的口吻發出的。
看著眼前少女顯然已經陷落入瘋狂的炙熱眼神,魔靈反覺得對方就是這裡最危險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