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華之眼——這是伊芙的導師臨時起意給吉姆的能力起的名字。
吉姆的天賦相當特殊,相當於一種對危險的警鳴。
但是以他的身份立場而言,這種能力似乎很少有切實的派上用處的場合。
畢竟吉姆始終是普通人,更少被卷入會給自己惹來麻煩的紛爭中。
真到了那種會讓他陷入生死窘境的場合,單純的對危險的預知能力能發揮幾成這又是個問題。
畢竟這終究只是預知。
他的確有很多這樣的經歷——不經意間左眼前突然冒出許多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無法辨識規律的紋路,但右眼卻從來無此征兆。
這種現象似乎從他記事起就有了。
對於吉姆而言,這些年過來習慣後就像是眼角抽搐或是腳底抽筋一樣,雖然對於常人而言比較少見但是理所當然的一種現象。
“飛蚊症”——如果是身為來自文明程度更高的世界的音的話,或許會對這種現象如此下定論。
但是作為魔法世界,這種出現在極個別個體身上的眼瞳異象,卻是和學名為“玻璃體混沌”的症狀有明顯的差異。
因為吉姆確實記得自己,在發現這種情況的同時,自己周身的確開始有一些不太妙的事情發生。
可縱觀他已經走過的一段人生,這種能力切實地發揮作用的例子又似乎無法具體指出。
本身“危險”的概念就難以定義。
伊芙的導師曾經就這點問過他:“那麽,對於你而言,左眼出現異樣時,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呢?”
在這名導師看來,假如吉姆的左眼真的有預知危險的能力,那麽一定也能夠區別危險事件的層級。
……
(是啊,似乎是這樣的呢。)
在被提醒之後,吉姆本人也發現似乎的確是如此。
自己的左瞳孔有時會乍現類似池塘漣漪的小波紋,那時的自己似乎經常會陷入被絆倒,或是被誰撞到之類的小麻煩。
這些毫無疑問和“危險”沾不上邊,但的確是通常意義上的不好的事件,只是程度輕微罷了。
而吉姆人生中最常遇見的,也就是這種程度的事件。
也難怪他曾經會誤認為這是某種眼科病,並曾經攢錢想去找個合適的時間去看醫的。
但——
眼見著當時伊芙的老師手中凝聚成團的巨大火球,強烈的危機感襲來,吉姆的心臟差點直接跳到嗓子眼:
“您這是做什麽呢!?”
同時左眼內的畫面泛起巨大的波瀾,大量雜亂的圖案浮現,令他的半壁視野模糊起來了。
這種異狀似乎就連除他本人以外的旁人都可以發現,此時對方手中的火焰也就此熄滅,沒有按他原先的預想發射到自己身上。
“如我所想呢。”
“額……”本來還不明所以的吉姆在原本準備出聲責備對方蔑視自己性命的舉動時,聯系到了自己剛剛左眼的異樣。
此刻,他因強烈危機感而隱隱犯疼的左眼上的異樣逐漸消弭,顯然是因為對方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是在試驗我的能力是否屬實嗎?)
雖然手段有些粗暴,但吉姆卻切實地以此認識到了這並非疾病,而是貨真價實的屬於自己的能力。
自己的左眼有根據危機程度,以不同程度和形式來提示自己去注意回避。
自那一刻起,他開始經常與伊芙隨行。
吉姆自己也能想通其中的關要,自己預知危險的能力被確認之後,自然要放在更合適的場合發揮作用。
隨侍這位大小姐左右,以自己的能力替其預知危險。
……
(所以演變成了現在這副局面了嗎?)
的確,
吉姆不得不承認,自從發現自己的這一特質,在與伊芙同行的過程中規避了不少風險。當然,伊芙本人亦不是普通意義上弱不禁風的大小姐。
除了她本人以外,身邊常跟著的就僅有吉姆這一位不具武力的青年,這點就可以告知旁人她對自己有多麽自信了。
那麽他們有要前往何處呢?
這就不得不說起他們此行的目的了——伊芙是要前往自己的導師家,打聽有關如何突破瓶頸的魔法藥劑的事情。
伊芙的導師在作為有名的魔法師的同時,亦是相當有名的藥劑師,甚至其學習魔法的目的更多也是為了煉藥服務——這就可以從中窺見其煉製藥劑方面的造詣有多麽精深了。
之所以伊芙會特意前去拜訪,自然是希望能令自己在魔法方面的造詣能更進一步。
(雖然對伊芙這樣難靜下心來的女性而言,有一個專注的目標是件好事,但是……)
即便吉姆不懂魔法, 也知道凡事需要穩扎穩打的道理,他擔心伊芙這樣過於追求成效的性格會害了她自己。
即便她是個天才也一樣,自古以來隕落的天才可不在少數。
甚至他還聽有傳聞說,如果心術不正的女性法師遭到惡魔的誘惑,完全有可能墮落成為身邊常伴死亡和絕望的魔女。
仍在駕車途中,但不禁擔憂地向後瞅了一眼的吉姆,只能看到造型樸素的車壁,可他心底的雜亂想法卻逐漸開始有了抑製不住的傾向。
不能分神太久,他又轉過身來精心驅馬,將這些思緒驅逐出腦海。
往好的方面去想,伊芙只是性格浮躁而已,但她有良好的家庭,優秀的老師去矯正她,應該不至於有什麽問題。
吉姆甚至覺得,自己也可以作為一個重要的角色,去將伊芙過於輕浮的性格調整上正軌。
相信常伴其身的自己一定能夠做到——這是來自男人的自信。
“話說回來,這林間的道路還真長啊……”
要不是他們有接受住在山腳的某位獵人的款待,恐怕現在就要饑腸轆轆了。
“不過尚且還算安全。”他如此安慰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伊芙安靜下來了。
正當他如此寬慰自己的時候,老天爺卻像是想和他開個玩笑一般狠狠地耍弄了他一把——
吉姆的左眼突然疼得像要炸開一樣!
“啊!”
克制不住劇烈的,仿佛要瞎掉的痛感,吉姆於視野徹底模糊下來的一刹那,看到了左眼呈現的影像:
一道漆黑的邊影輪廓,像是虛影的東西乍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