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這東西不會把頭髮變成綠色——音自己打趣自己的時候還真聯想過這種可能。
可惜這種天馬行空的幻想是不可能符合艾蓮對自己藥劑的預期的。
如果艾蓮將自己煉製時所參考的書遺留在書館,那麽音或許還能提前知道這種藥劑實際上的作用,不過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他此刻正在切身體會其效果。
……
“咯……啊,額。”
艾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奴隸捂著喉嚨逐漸倒下,期間沒有一絲一毫上前幫襯的意思。
她需要切實地看到藥效發揮到最後為止。
黑貓也隨她一起,默默地看著艾蓮煉製的藥水發揮作用。
不過音可就不能像她們這麽鎮定了。
不管音一直以來是如何定義自己的,還是他在過去所表現出的,他都能在諸多時刻保持沉穩。
可這次是例外。
劇烈的灼燒感在喉間回蕩的感覺可不是單純的毅力所能忍耐下來的。
砰的一記墜地聲,艾蓮應聲向後退開一步——但視線並未從單膝跪地的魔靈身上挪開。
但女孩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意外的神色,看來效果並沒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這次煉製毫無疑問是成功了——
灼燒喉嚨的藥劑。
現在只需要看看藥效能否持續下去就可以了。
……
痛感。
不是一般的痛感。
音向來覺得因為過去他的五感知覺曾經得到過飛躍式提升,加上又不得不與各種混戰體驗打交道,所以自己被劇痛加身是常有的事情。
但這次情況明顯與之前不同。
再怎樣這位少年也沒有體驗過體內受創的感覺——這是頭一遭。
渾身上下的藍色脈管似乎有與他的痛苦感覺產生律動,隨著音逐步加重的喘息日漸閃爍,顏色一瞬趨近飽和,隨之又突然黯淡下來。
魔靈的血色眼瞳中也開始浮現逐漸恍惚的影響,老實說,這可不僅僅是艾蓮藥劑的效果。
音開始意識恍惚了。
全身上下的血液開始隨喉管開始灼燒,意識飄忽四散,甚至開始無意識地調動某些能力。
情況開始逐漸脫離在場所有人的預計。
……
登登登~
貓科的耳朵到底是比人類要敏銳,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某些地方的細微震動。
盡管本體是惡魔,但黑貓依舊憑著自己附身的幼貓的體質感受到了異狀。
它存疑開口:“看來艾蓮你這位奴隸的狀態很不好啊……”
對它而言,自然是不曉得音身上的異狀是否是出自艾蓮藥劑的原因,不過總而言之,情況不妙是肯定的。
不過,當貓的耳邊的震顫聲音急劇增幅的一刹那,它終於憋不住了:
“艾蓮!”
“嗯?”
來不及了——
“呀——”
魔靈從原本半屈膝的狀態猛然起身,仰頭撕心裂肺地狂吼了一聲。
尖銳的吼聲差點將滿屋的瓶罐震出裂紋,連帶著壁櫥本就積年累月的木板都開始發出悚然的嘎吱聲音。
原本被音內斂起來的念動力於一瞬全部釋放出來,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波紋頓時掀起。
這副情景是不是似曾相識,當初音在“Noah”受過刺激的時候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不過這次表現出來的形式不太一樣。
艾蓮長年以來對危機的本能意識此時終於發揮了作用。
她縱身退到原本用以煉藥,現在已經冷卻下來的鍋爐裡,接著這層“牆壁”的阻擋,瘋狂地調集腦內全部的念頭向音下令——
(趕緊給我停下!)
好吧,
魔女和自己的奴隸之間的契約中,當然有這種緊急情況的應對方法,艾蓮也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但不適合在此刻用在音身上。
倒不是說此舉無用,艾蓮如果能堅持一段時間,契約的強製力一定能有令音停下暴動的跡象。
可惜的是,音身上有一半以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法則作祟,艾蓮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干涉到這些部分的。
也就是說……
“在這家夥鬧夠之前,我們是不得安寧了吧。”黑貓暗自嘟囔著。
好像它過去也經歷過這種場面一樣。
不過身為惡魔,它並不懼怕音的這種暴走,畢竟這只是它借用的動物屍體,即便損毀,之後再找一個就是了。
雖然為了不至於讓艾蓮錯認,以及它個人對貓的身體的青睞,或許到時還是會找一具黑貓屍體就是了。
下一秒它脆弱的小身板就像塊破抹布似的砸在了密室的牆壁上。
音攻擊的目標已經開始朝無差別的方向發展了。
……
混亂空間中的兩位一開始也是頗為鎮定地看著眼前這幕,但隨著事態的失控,安琪兒開始坐不住了。
“不用去管管他嗎?”安琪兒終究是對音的狀態有所擔憂。
不過Mr.M理所當然是不會去管的,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讓安琪兒少說話即可。
其實就他現在的立場而言,音的狀態也十分的危險——
艾蓮的煉藥室中,各類玻璃器皿當然全部都隸屬於鏡面物體。
音的狀態失常,搞不好會將他們的存在暴露給其他世界的個體不是麽?
雖然Mr.M一直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也從未否認過在音之前,他有過很多次利用其他世界的生物進行一系列自我實現滿足的鬧劇的體驗。
能發現並與他們這等存在溝通的,畢竟只是少數。
可安琪兒還是有所擔心,自己等類的存在,一旦被擴大了在其余世界的認知該如何是好。
這樣一定會打破世界與他們這些執掌法則的生命之間的平衡——其中具體的概念很難以單純的語言加以描述。
(何況Mr.M他還……)她清楚地記得某件舊事。
“這你就別操心了。”似乎看破了她的擔憂情緒,被質疑的那一方提前發言打斷了她的雜想。
安琪兒也不掩飾:“是的,我很擔心。”
擔心的目標不僅僅是音,還有Mr.M。
有時候Mr.M自己都覺得,安琪兒要是個正常的人類女性一定是屬於賢妻良母類型的,可惜,這只是錯覺——她是和自己一樣的,執掌法則者。
她所表現出來的擔憂,更多的是對於諸多世界平衡,以及對自己存在本身是否會被波及的憂慮。
其實Mr.M有時候很想告訴她——
自己當然比她更清楚,他究竟在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