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音第一次碰見希爾遜,可卻出乎意料的不是在冒險者公會。
而是尋常的在夜間的街道上相遇了。
剛做完某個任務,準備歸宅的音沒搭理他——也沒這必要。
你會和ATM機打招呼嗎?
“喂!”結果還是希爾遜主動開口:“你沒看見我?”
“看見了,那又怎樣?”
“……呵。”
看著音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希爾遜很想一熊掌糊他臉上。
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看著他那張臉的希爾遜,不禁又想起之前他和父親那場座談會的後半段情節發展:
“讓我見見你那位‘隊長’如何?”弗倫裡向自己的兒子提出要求。
“這個……”希爾遜不是不想答應,而是聯想到音平時的言行:“父親大人,我實在不覺得你們倆適合這時候見面。”
“哦?那你想選在什麽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你們倆這輩子都被撞上。)
畢竟一邊是隨性過頭,另一邊則是執著頑固。
深切了解這二人性格反差的希爾遜,完全不敢想象他們真碰面會產生怎樣的排斥反應。
沒辦法只能考慮折中的希爾遜答應:“這個月內我肯定會讓你們見上一面的,如何?”
“好吧,但是我得提醒你,希爾遜。”
父親的質疑是什麽,希爾遜不用問都知道,他可是聽著前代人的故事聽到耳朵張繭子長大的。
“給我記住你大伯的前車之鑒,別和你那位‘隊長’走得太近。”
(事實上,父親您不知道,我那位“隊長”可沒給我這機會。)
在心裡發著牢騷的同時,希爾遜覺得自家父親擔心過度——但又沒法完全否認。
“我知道你在格拉赫斯的表現優異,我也很驕傲這一點;”說到這裡,領主大人苦口婆心地勸解道:“我反倒不擔心你一個人在外如何,但你可能沒人辨人之心,這點我要重點告誡你。”
“起來吧。”
希爾遜起身,並頭一次以真正認真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父親的眼睛,不再閃避和彷徨。
“我會的,父親大人。”
“嗯,”領主大人頭一次將皺著的眉頭松懈下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他揮了揮手,示意管家可以退下了。
在大廳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時……
希爾遜暗下決心,握緊了拳頭,像嚎叫出來出來般大聲應道:
“有!”
“說來聽聽。”
雖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話,但卻令希爾遜萬分感動——和父親之間很難得有涉及日常的對話。
一時驚喜無匹的希爾遜點頭道:“父親大人,記得我們魔法學院的院長威廉嗎?”
“記得,那個白胡子老頭嘛,你大伯也是從那裡出來的……”
“他在之前給我喝了好難喝的茶來著,但也讓我學到了不少東西。”
“哼,那個老家夥的確是這種性子呢,你學到了什麽?”
“比如說,讓我對您說……”
希爾遜真正將威廉所教授自己的一切,向自己的父親傾訴完畢。
這對父子在此時,才算是真正的彼此坦誠相見。
雖說方式和方法還是有哪裡不太對勁就是了。
……
(雖然父親大人至始至終都不建議我去和穆伊走近,但我卻始終覺得——我有必要這麽做呢。)
“現在有空嗎?”他主動向音發問。
“沒有,回見。”
音扭頭就想走。
結果希爾遜從後一把拽住他:“哈哈,沒有那我們就主動找點事情做吧。”
就連音本人都被他這種死纏爛打的精神所折服:“你為什麽總是纏在我身邊?”
“我以你名義上隊長的身份拒絕和你同行不行麽?”
(原本沒有理由……但現在有了。)
“不行!這是當地現任及未來領主大人的命令,這個理由如何?”希爾遜面帶笑容否決道。
他在樊格的事件不久後,便向音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開玩笑,自己還沒琢磨清楚眼前這人身上的秘密呢,怎麽能隨便就走?
或許這人還與夢蒂要找的人有什麽關系也不一定呢?
“哈~”音歎了一口氣:“看在你提供了我不少生活費的份上,我只能選擇妥協了。”
這些天下來,他大致也透過言行猜到希爾遜的真實身份了。
當然,他不會往外說——對彼此都好。
實際上音也不是不可以這一條作為威脅,強行讓希爾遜與自己保持距離。
但在妥善考慮過後,音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為了避免惹出更多的麻煩,我還是在這裡妥協為妙。)
他返身回去,擺出一副社交辭令中的標準微笑:
“時間有限,你想怎麽樣?”
音原定計劃是隨便去公會接幾個任務,增長經驗的同時,更多地融入眼下的社會環境中去。
雖說多一個本地人從旁協助行事或許會輕松點——莉婭不算在內,常年遠離正常社會的人和音本身完全找不出區別之處。
反正眼下暫時用不著為魔人的副作用而擔心,的確是可以休息一會兒。
……
在音不知道的時候,麻煩已經開始產生了。
數隻黑蝠趁著夜色匯成一團,還原成人形。
不,應該說:勉強還原成人形。
一名五官近乎全廢,頭髮全白,雙手殘缺,身體各處都有大小傷口密布,只能勉強維持站立姿態的老者;在空曠的野外,保持半跪姿態靜靜等候著。
此人無疑是樊格,那位吸血鬼樊格·布萊德,他毫無疑問在等著什麽人。
但眼下他雙目失明, 行動受限——甚至維持身體平衡都顯得頗為艱難。
按理來說,眼下是充斥著相當多不定因素的夜晚,且他也完全沒有從音施加給他的束縛中掙脫,維持四散的黑蝠樣貌反而要更安全一些。
不論是從狩獵,還是逃亡的角度,都是這樣。
——貿然以本體獨身出現在這樣一個場所無疑是很危險的。
當樊格仍持續著這種失神狀態的時候,一陣刺破空氣的滑翔聲,突入這副場景。
天空一角又飛來了一隻黑蝠,並如化雪般迅速融入了樊格的人類身軀中。
在其融入後,樊格的身體雖然仍有殘缺;但其雙目恢復了視物能力,各處的傷殘也得到了或多或少的填補和修複。
此時的樊格也終於能開口了:
“總算,在本體回來後,終於恢復了一點基礎的狀態了。”
所謂的本體,無疑是指受傑西卡幫助,從埃爾德蘭回來的那隻獨行的黑蝠。
重新擁有自主意識的樊格,控制著勉強能動彈的腕部,惡狠狠地用利爪抓了一把地上的黑土,並四散揮灑出去。
對音的仇恨,令他不可思議地維持希望苟延殘喘到現在。
但他也不敢保證,音下一秒是否就會注意到自己狀態回復,並再度用【地獄火】摧殘自己好不容易恢復的身軀。
最起碼……要等到那個時候。
受創嚴重的聽力系統使他沒有注意到——直到眼前的人影出現在身前才令他驚覺。
漆黑的魔影,就這麽傲然地站在他面前。
“好久沒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