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沫此次前來湘西,還是做了不少功課的。如今聽了這麽久的對話,這兩人是個什麽樣的身份,唐沫還是聽出了個大概。
這苗家男子既然被稱作顧二公子,肯定姓顧;剛才那名叫梅惜香的女子又說那背對唐沫而坐的佳人其實是具乾屍;加上之前顧二公子僅僅一個手勢,周圍的人就不敢出聲,證明此人至少在吉靖有很大威望。
這麽多的線索合在一起,不問便知,這顧二公子就是湘西趕屍教教主顧雲清的二兒子顧流河。
根據唐九忌給的資料,顧雲清一共有三個兒子,顧流海、顧流河和顧流溪。這三人之中,二兒子顧流河為人豪爽,愛交朋友,且天賦最為出眾,頗有乃父之風,深得顧雲清喜愛。
至於與他針鋒相對的梅惜香,雖然唐沫不清楚她的具體身份,但也從顧流河的話語中知道,她來自趕屍教的最大死對頭排教。
這樣一來,就足夠解釋這兩人為何還沒見面,就跟吃了火藥一般不死不休了。
在湘西之地,除了趕屍教之外,還有一個與它實力不相上下的排教。兩教為爭奪湘西的控制權,已經明爭暗鬥了數百年,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既然靠自身的實力無法取得優勢,兩邊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外援。趕屍教自然依附的是唐門,而排教背後的靠山則是雄踞瀟湘,同屬江湖十大門派之一的衡山劍派。這樣一來,又形成了新的製衡。
有了以上的背景,唐沫看著那道向顧流河迅速逼近的曼妙身影,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本來打算坐在這靜靜欣賞一出好戲的,怎知道繞來繞去,還是要自己出手。
梅惜香施展輕功,眼看離顧流河不過兩三米的距離,只要一伸玉臂就能將其拿住,心中也不禁暗暗歡喜。
這次成功讓顧流河中毒,聽起來似乎十分簡單,可是其中準備工作之繁複,外人根本就想象不到。
當梅惜香輾轉得知顧流河被顧雲清派來迎接唐門的貴客後,便開始了此番的計劃。
顧流河平素不喜排場,隨意得很,如非必要,不喜歡前呼後擁地帶上一大堆人行動。這給梅惜香的行動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簡單來說,梅惜香先是搞清了顧流河的具體習性,提前在他每次來吉靖必會前往的酒樓埋伏下來。等顧流河點好菜後,再以惑術控制住店小二,給顧流河送上早已掉好包的下了排教獨門藥草的酒。
看起來好像十分簡單,但除了以惑術控制住店小二這一步比較容易之外,其他每一步都得經過嚴密的思慮和測算才行。出一點岔子,結果可能都會大不相同。
本來這計劃還有關鍵的一點,就是排教並不以毒藥見長,加了藥草後的酒水不可避免地會留有一絲異味。之前梅憐香還想在苦思如何讓顧流河不加察覺地喝下這酒,沒想到顧流河竟主動幫她解決了這一難題。
顧流河好歹也是趕屍教內數得上號的人物,此番如此輕易便中招,有幾方面的原因。
一是因為最近成功將乾屍花魅的等級提升了一級,心情頗為舒暢;二來吉靖是趕屍教的地盤,料來也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更何況喝酒的時候顧流河有意在唐沫面前賣弄,根本沒察覺酒水有異,這才中招。
顧流河中的這毒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斬情絲。此藥能切斷中藥者與外界萬物的一切聯系,中藥者將在一天之內無法隔空禦物,體力也只能發揮至之前的七成。像趕屍教這類以秘法控制乾屍作戰的能力,自然也包含在內。
可以這麽說,排教千辛萬苦創造出的這種毒藥,絕大部分的因素是為趕屍教準備的。
顧流河一連試了好幾種法門,與他相對而坐的乾屍花魁卻一動不動,徹底失去了聯系。眼看梅惜香越來越近,顧流河心中焦急萬分,卻也無法可想。
趕屍教的一切武學都建立在和控屍的聯系上,失去控屍,戰力將削減十之八九。何況現在體力還自減三分,此時就算舍得這具乾屍獨自逃走,也逃不到哪去。
顧流河固然焦躁萬分,梅惜香其實也平靜不到哪兒去。雖然已提前得到消息,知道今日這酒樓裡沒什麽趕屍教的高手,但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行動,還要擄走對方教內的重要人物,不速戰速決的話,實恐夜長夢多。
想到這兒, 梅惜香施展全身修為,速度陡然間又快了一截。她橫伸玉臂,就向顧流河的上半身數處大穴點去。
眼看就要點中顧流河,突然梅惜香身後傳來幾道凌厲的風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正高速飛來。只聽這聲音,梅惜香就明白,如果自己放任不理的話,就算製住了顧流河,也會來不及躲開背後的襲擊。
梅惜香心中暗恨,但也無法可想,隻好變指為掌,一掌擊在顧流河身前的飯桌上,身形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從顧流河的頭頂躍了過去。
梅惜香在空中輕巧地一轉身,落地時已回過頭來。只見兩柄飛刀迅速射至梅惜香剛才所處的位置,去勢絲毫不竭,竟直直朝後頭的顧流河射去。
梅惜香出手了。不過卻不是對顧流河出手,而是向那兩柄飛刀拂去。
這次梅惜香本就沒打算殺死顧流河。一個活著的顧流河,能為排教發揮的作用遠遠大於一個死人。是以就算是死對頭,梅惜香也不能對這兩柄直插顧流河要害的飛刀視而不見。
梅惜香的長袖後發先至,眼看就要將兩柄飛刀卷至袖中,忽然後刀追向前刀,兩刀一撞,竟然分成兩個角度,從梅惜香的衣袖中鑽了出來,繞過顧流河,向梅惜香飛去。
梅惜香一袖拂空,右手已來不及回來,隻好用左手急朝左邊的那把飛刀抓去。只是抓住了這一把,卻無論如何也防不住另一把了。
眼看這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就要命喪此刀之下,周圍看熱鬧的吃瓜群眾都紛紛捂眼扭頭,不忍目睹這一慘狀。唯有顧流河快意之極的長笑,響徹整個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