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舔了舔嘴唇,忽然回想起在車上時看到的微信視頻中的畫面,
模糊黑暗的屏幕中,那張看起來有些過於白皙的年輕女孩的臉,
露出的一隻眼睛,也仿佛布滿了血色,
以及,散落下來像是頭髮的黑絲,
事情,
不會那麽巧吧?
“久等了久等了,來,喝口水!”
就在這個時候,周青山重重的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直接朝著謝言丟了一瓶飲料。
然後他擰開自己手中的礦泉水蓋子,仰起頭就“咕嚕咕嚕”喝,
一直喝到裡面的水都快見底兒了,才將嘴巴移開,開始大口呼吸。
接著,
老周忽然咧開嘴,在胸前比了個大拇指,
“隆夫山泉,有點甜!”
坐在椅子上,思緒正有些飄忽的謝言愣了愣,隨即無奈搖頭,
“我覺得,這隆夫山泉真應該找你去做他們的品牌代言人。”
老周嘿嘿一笑,繼續喘了幾口氣,才慢慢走了過來,坐在一邊的凳子上,說道:“那小,那犯罪同謀什麽都交代了,死者是她的閨蜜,凶手是他男朋友,熟人作案,監控那邊凶手的樣貌體征也鎖定了,我已經派人去搜捕,應該很快就能抓到那個家夥。”
“不過,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心也真夠狠的,我問她你為什麽不早點報警,或者打個120也行,你猜她怎麽講?”
“她說她害怕!怕她男朋友把她也殺了!
這不扯淡呢嗎?她朋友,她閨蜜,就因為她害怕,才去和那男的理論,
反倒惹禍上身,平白丟了性命,
她倒好,躲屋裡把門給反鎖了,
將自己渾身是血的朋友關在門外,
連個電話,
都是過了幾個小時才打!
你說說,這是人能乾的事嗎?”
謝言搖了搖頭,道:“這是畜生。”
“說畜生都抬舉了她!”老周越講越氣憤。
“嗯,案子能破就好。”謝言不想將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繼續下去,點點頭,接著道:“老周,我準備走了。”
“行,你橘子給我帶了沒,還有,咱要不先去哪吃點東西,等會凶手抓回來,可還有不少事......等等,你剛才說什麽?”周青山說著,忽然一滯,
“你現在就走?這不行,等會凶手你還得幫著一起審啊!”
“我準備離開警局,不在你這做顧問了。”謝言重新說道。
周青山聞言,更懵了,
沉默了半響,他把手中的礦泉水瓶放到桌子上,臉色認真起來,“在這待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要走了?你現在可是我的得力幫手啊,這說走就走,我可不答應!”
謝言喝了一口飲料,笑道:“來你這也有小半年了,這段時間我仔細想了一下,再這麽一直待下去可不是辦法,
我修的是心理催眠,分析犯罪心理、心理畫像側寫之類的都只會些皮毛,這方面,你還不如去找個專業的,比我強。”
“嘿謝言,我說你小子什麽時候把自己看的這麽低了,自打你來我這,大大小小的案子你可是幫了不少忙啊!”
看他這副難道認真的模樣,謝言有些好笑,於是正了正神色,道:“行,你既然這樣問了,那我今天就跟你攤個牌,
事實上,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名道三代,
我的爺爺,乃茅山派現任掌門,一生以除魔衛道為己任,
維護天下蒼生太平,我當初,就是不想繼承他的位置,所以才偷偷逃了出來。 但現在,爺爺已經命手下四大長老,八大護法,十五位師兄下山,布下天羅地網,就是為了抓我回去。
沒錯,我大概就是普通人非常羨慕的那種,一旦事業失敗,就得回去繼承億萬家產......咳,處理百萬妖魔鬼怪重任的男人。”
“呵,你還有心情在這跟我編故事。”神經大條如老周,也忍不住笑出豬聲。
他盯著謝言看了一會,終於歎了口氣,道:“真的想好了?”
謝言點點頭,“想好了。”
“行吧,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攔你,不過我在這還是得給你提個醒,以後接病人的時候注意點,調查清楚,不要再發生半年前那樣的事了。”
周青山面色一正,忽然嚴肅的說道。
聞言,謝言挑了挑眉,反而問道,“那個病人怎麽樣了?”
“嘿,還能怎麽樣著,有精神病這道護身符,現在還關監獄裡觀察著呢,”老周搖了搖頭,隨即瞪起眼睛,
“你小子,心態也夠好的啊,還有空問這混蛋的情況,當初要不是警察來的及時,你就被人家給活生生放血放死了!”
謝言想起了這半年來自己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差點崩潰的世界觀,
他點點頭,無比認真的說道:“嗯,如果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可能會殺了他。”
“就你小子?我記得初中那會,晚上同寢室講個鬼故事你都要嚇個半死睡不著覺。”老周臉上掛滿了不屑。
仿佛在說,
憑你這膽子?
怕是連隻雞都不敢殺吧?
嗯,小時候是怕鬼,
可現在一天天的隨時我說不定還能見到一兩個呢,
這酸爽,真特麽真宗。
謝言心中暗道,還是沒有接這貨的話茬,而是拿起手中的案卷,指著照片,說:“這上面寫的信息,沒錯吧?”
“你小子又亂翻我案卷了?我可告訴你,這都是私密的啊,一般人可看不了。”周青山說著,還是將本子接了過去,看著上面的照片,道:
“這是前不久剛破的那個斷指連環殺人案啊,照片上的人就是其中死者之一的家屬沒錯,好像還是單親家庭,你問這個做什麽?”
艸,
真見鬼了!
謝言內心一驚,但畢竟久經鬼場,很快又平複下來,臉上不起波瀾,淡淡道:“沒什麽,對了,我還要麻煩你個事,能不能幫我查一個叫任偉正的人,
以前也是警察,大概在一年半前失蹤了,然後半年前被找到,可能患上了某種類似失憶的症狀。”
“任偉正?好像沒什麽印象,行,我找空給你查查。”周青山蹙著眉頭想了想,答應道。
“好,那我就先走了。”謝言起身,準備離去。
“這就走了?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事情多。”
擺了擺手,謝言走出了辦公室。
老周低笑幾聲,目光掠過,忽然看到桌子上才喝了沒多少的飲料,
低聲說一句“浪費!”,拿過便喝了起來。
走出警局,
謝言直接叫了網約車,
這回的司機倒是沒有那麽能嘮,
隻不過,或許是因為謝言站在警局門前候車的緣故,司機時不時的將目光瞟向他,
神色間,也有種說不清的意味。
索性路不堵,車很快就開到了一間掛著心理診所牌子的屋子前。
謝言的心理診所位於臨城下沙2號大街,街道興起的年頭較早,所以沿街的店鋪都不是很高,但因為臨近大學城,倒也還算繁華。
下了車,回到診所,謝言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
接著將客廳的窗簾拉開半角,開啟了一旁的留聲機,然後坐到沙發上。
眼眸微閉,輕緩柔和的音樂在耳邊慢慢響起,
謝言的父母在五年前因一起事故去世,所以從那起,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個人居住,
期間倒是交過一個女朋友,大概在大三那年吧,隻不過畢業後因為工作原因各自身處異地,終於還是不了了之。
後來,
就一直單身到現在。
曼妙婉轉的音樂縈繞在客廳裡,
一開始有些悠然,像是一條小溪靜靜流淌,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音樂像是突然覺醒,漸次增強,進入高潮,宛如湍湍急流,歡快奔騰。
此刻,已經是傍晚,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逐漸開始消失,天色將暗。
連接廚房的過道處,驀地出現了一抹黑影,
黑影似乎在朝著客廳移動,越來越大,
慢慢的,仿佛變成了一個人形,
然後,
“喂,你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