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斷斷續續,微弱沙啞的女聲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謝言終於從先前的思考中回過神,正想將手機拿近觀察,
“還給我!”
“給我!!”
這時,驚喝聲響起,抬起頭,只見司機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他滿臉急切,這種急切,甚至讓他原本有些憨然的面容變得扭曲,十分猙獰。
畫面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哦。”
謝言點點頭,然後將手機遞了過去。
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剛剛視頻中的畫面,
視頻中傳出的聲音,
司機忽然變化的態度,
都仿佛沒有引起他的關注一樣。
這種不知道該說是漠然還是神經大條的樣子,讓原本想要伸手搶奪的司機也愣在了那裡。
他的手僵硬片刻,還是飛快接過手機,隨即掛斷視頻。
車子在剛剛已經停下,司機掛了微信視頻後,半響沒有動作,
狹窄逼仄的車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不,不好意思啊,閨女這段時間不懂事,老是想著出去玩,就把她關家裡關一會。”
司機終於還是回過頭,
然而,
他看到卻的是閉著眼睛,仰頭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謝言。
無言的動作,仿佛在說著,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這一幕,
莫名像極了半夜憋尿驚醒,起床想要噓噓,結果發現自家客廳裡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一個全身黑,帶著絲襪頭套的人,
手裡還拿著一把鋥亮的刀。
然後,房子主人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原路返回,口中喃喃,
“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我什麽都沒有聽到,
我在夢遊。”
以前,形容這類人會用一個字,不過現在時代進步了,升級到兩個字,
幣數,
或者說,
從心。
司機盯著看了一會,眼珠子動了動,還是回身發動車子,朝著前方駛去。
謝言閉目養神,他當然不是沒有看到視頻中的那些畫面,
但有的事情吧,你管不了,也不能管,甚至管不著。
況且,眼前還有一起案子要處理呢,他不想再這個時候生事。
就這樣,車子繼續開了幾分鍾,停了。
“小哥,到了。”
司機像是恢復了狀態,憨厚的朝著謝言喊道。
謝言給了錢,下車,仔細看了看車牌號,目視出租車遠去,然後,朝著不遠處的警局走去。
因為幾經波折,所以,此刻距離車隊到達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進了大門,謝言快速趕往大廳,可在走到大廳前的走廊過道時,
一道大喊聲忽然響起,
“不要扔,不要扔!”
“沒有用的垃圾不要扔,粘上雞蛋液,裹上麵包糠,炸至兩面金黃,大人小孩都愛吃,隔壁家的老人和小孩都饞哭啦!”
過道的長椅上,一名染著黃毛的小年輕站了起來,嘴裡大喊大叫,就要朝著一位正在丟垃圾的女警察衝去。
“小兔崽子,你給我回來!”
站在他身前的一名警察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幕,伸手便將他一把扯了回來,重重的按在椅子上。
“這,怎麽回事?”謝言走到了近頭,指著黃毛,
疑惑道。 “謝醫生。”這名警察打了招呼,接著道:“這小子年紀輕輕不乾正事,跑去偷電瓶,正巧給我碰見,抓回來教育。”
“哦,那他剛才嘴裡喊得,什麽雞蛋糠,麵包液的,什麽亂七八糟?”
“這我倒是知道一點,好像是網絡上流行的對話,這小子可能中毒太深。”
謝言點了點頭,往大廳走去,走了沒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對了小偉,
老周他們怎麽......”
他話還沒說完,黃毛青年就猛地跳了起來,
“阿偉已經死了!你挑的嘛偶像!!”
只見他一隻手指著謝言,滿臉怒氣的喊道。
他的一雙眸子中布滿寒霜,散落下來的黃色劉海遮住半隻眼睛,這種江湖中失蹤已久的殺馬特貴族氣質,
仿佛讓他整個人升華了一般,
“告訴你,段坤我吃定了,耶穌也留不住他,我說的!五年......”
“我‘五’你個頭啊!”
邊上的警察抬起他那蒲扇大的手掌,作勢欲打,
黃毛立刻就縮了下去,乖乖的坐回到椅子上,再沒有剛才的放蕩和不羈。
謝言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不由暗生感歎,
曾經,他是個王者,
後來,遇上了警察。
教育完黃毛,謝言總算來到辦公區。
“謝醫生,周隊還在審訊室沒出來,他說你來了以後可以先去他辦公室坐坐。”一名年輕的小警察走過來說道。
謝言笑著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這裡對於他來講,早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說的誇張點,來這,就跟回自己家一樣,所以,謝言輕車熟路的就進了老周的辦公室。
老周畢竟是刑警隊長,辦公室自然也挺寬敞的,地上還放了一些健身器械。
按周青山自己的話說,辦案子找不到線索的時候,一群人圍一起瞎呆著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健身。
呵,把辦公室當做健身房的人可不多,這貨也真是一朵奇葩。
不過,如果僅僅因為這樣低看了他,把老周定義為一介莽夫,那可就錯了。
事實上,這家夥精著呢,手中了結的大案子不在少數,要不然,也難憑二十八的年紀就當上刑警隊長。
謝言上初中的時候就和老周認識了,
然後又一起上了同一所高中,直到大學,才因為各自理想不同而分開。
周青山隻比謝言大了一歲,也因為這一歲之差,才能讓前者佔盡便宜,有了那個令謝言感到羞恥的昵稱。
至於謝言為什麽叫他老周,很簡單,因為老周看上去老,
比實際年齡老。
明明都還沒奔三,可外表卻已經像是個三十五六的老男人。
或許,這也和其喜歡留著一臉胡茬脫不開關系。
周青山這個名字,和現在的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合適,但要放在十幾年前,那真的是再貼切不過了。
不過眉的平劉海,白皙卻透著堅毅的臉蛋,瘦瘦高高竹竿似的身材,
這就是十幾年前的周青山。
那個時候,謝言都要比他壯實幾分。
也沒有人能想到,當初的青山,會長成如今的雄山。
靠在椅子上,
謝言隨手翻著一份案卷,上面大概記錄了一些近段日子大大小小的案件,
翻著翻著,
“嗯?”
他忽然停了下來,發出一聲輕咦,整個人立刻坐直,仔細的看著手中案卷,這一頁紙上印的一張照片,
謝言目光怔怔的看著這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約莫四十幾歲,他很熟悉,剛剛才見過面,
赫然,
就是那名出租車司機!
而在下方,有著一行簡略的信息,
死者楊沐沐家屬,
與死者關系: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