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靜靜站在門邊,有些愣神,聞言點了點頭,“看得到啊,他是誰?”
謝言說,“他不是誰,是個鬼。”
少女立刻忍不住笑了起來,“鬼?行了大叔,你就別逗我了!”
“你仔細看看他的腳。”謝言用手指了指。
女孩扭過頭,上下掃視了張裕一眼,然後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腳上。
“你......好?”
張裕扯出一個笑容,整個人飄了飄。
女孩的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
五秒後,
“啊啊啊啊!鬼啊!”
分貝高出天際的尖叫聲在診所裡回蕩,
所幸人鬼殊途,一般人都聽不見鬼的聲音,
要不然,周邊的鄰居指不定以為這發生了什麽慘絕人寰,男盜女娼的事。
等到女孩稍微平靜下來,
謝言又伸出手指了指,道:“你再仔細看看自己。”
少女呆呆的朝著腳下看去,
然後,
看到自己的腳掌與地面之間,間隔著一道極其細微的距離,
這道距離,使得她看起來像是飄在空中。
“嘿,原來你也是個鬼!”一旁的張裕傻傻的說道。
少女沉默了半響,嘴裡喃喃,“我,我也是鬼?”
謝言點頭。
在昏黃燈光的照射下,少女的臉色看起來沒有變暗,反倒白皙的有些過分。
她盯著自己的腳看了片刻,許是想起些什麽,情緒反而沒有那麽激動了,
半響,她看向謝言,又問道:“你能看見我們,難道你也是鬼?”
謝言繼續點頭,
然後急忙搖頭,
“滾蛋,我是人,地地道道的人!”
少女不出聲了,慢慢的走到沙發上,自顧坐下來,歪著頭,像是在想些什麽。
“你這人,怎麽還看不起鬼呢?好端端的罵人家小姑娘做什麽,你看,這都自閉了!”張裕看不慣這幕,在一旁喊道。
謝言沒理他,指節動了動,捏成一隻拳頭。
張裕立刻露出狗腿子般的笑容,“大哥你說得對,你明明是人,怎能平白受到誣蔑呢!”
說完他就跑了。
謝言皺起眉頭,站在門後沒動,
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微垂著腦袋,線條柔和的側臉,漂亮的五官,
忽然感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他想了一會,拿出手機,點開企鵝瀏覽器,開始翻閱起近期的瀏覽記錄,
“誒,我叫張裕,你叫什麽名字啊?”
張裕飄到了少女邊上,非常自來熟的問道。
女孩低著頭,怔怔的看著地面,像是在想些什麽,沒說話。
“你看開點,大家都是鬼,認識一下嘛。”見她不回答,張裕直接在邊上坐了下來,接著道:
“其實吧,我以前也可怕鬼了,以為鬼都是一副滿臉鮮血,青面獠牙的樣子,
嘴巴能張的跟臉盆那麽大,一口可以吞下一頭牛,
舌頭能伸的跟大紅毯那麽長,可以輕松讓電視裡那些明星在上面走紅毯。
不過,你看現在,我們不都好好的麽,和死前沒什麽區別,
雖然拿不起重物,但你還是可以去捉弄人類,比如撓撓癢,吹吹陰風之類的,最重要的是,人類打不著我們,嘿嘿嘿。”
張裕笑著,看起來有些傻乎乎,他顯然是不會安慰人,
但此刻,仍用著那俗到家的套路,
安慰著小姑娘。 少女不知道是不是被這貨給傻樂了,
總算開口說了一句話,“我叫陳詩墨。”
“陳詩墨,人如其名,名字好聽,人也漂亮。
那個,你別害怕了,做鬼沒什麽不好的,這以後......”
隨著時間推移,陳詩墨的神色也恢復了不少,不再像最初那樣黯然。
“五歲孩童險從扶梯摔落,年輕少女不顧安危飛身撲救?”
謝言看著手機念出這段話,然後抬起頭,眼睛盯著陳詩墨,道:“這新聞寫裡的少女,就是你吧。”
坐在沙發上的陳詩墨俏臉微怔,眼眸動了動,沒說話。
倒是張裕,一溜煙的小飄了過來,站到謝言邊上,看起新聞。
“今日,某大型商城內,五歲男童無人看守,獨自玩耍,經過電動扶梯時,因雙手抱住一側扶手,結果隨扶手滾動,男童被懸空拉起,
就在險些掉落之際,一名年輕少女及時趕到,可彎腰抱起孩子的瞬間也被扶梯拉動,最終一同摔落,
根據當場的路人所述,
少女摔落後,仍然將孩子緊緊的抱在懷中,
因此,男童除了受到一些輕傷,並無大礙,
可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卻因此陷入昏迷,至今仍在醫院中。”
新聞下方,
還貼了幾張少女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
應該是曾經拍的個人生活照,
照片中的少女身穿一身校服,
笑容燦爛。
“不對啊,這照片看起來確實是詩墨,可新聞上說她陷入昏迷,仍在醫院,按理說,應該沒死,可詩墨她......”
張裕有些疑惑。
謝言將新聞滑到了最上方,左邊有著一行日期,
寫著:*月10號。
而今天是*月16號。
“今天她的頭七。”謝言說道。
“什麽?那難不成,詩墨她在被送入醫院不久後就死了?”張裕說著,看向沙發位置。
陳詩墨的一張俏臉上也充滿了疑惑,她站起身,猶豫了一會,道:“我,我也不太清楚,我一開始就記得我要找一個小男孩,
直到剛才,那個大叔告訴我我已經死了後,我才記起了一些東西,不過,在你們看的新聞上都已經說了。”
換而言之,
連眼前的這位正主也不是很清楚具體的情況。
謝言皺起眉頭,感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他在瀏覽器中輸入了陳詩墨的名字,加上一些關鍵詞,
隨後立刻便跳出了更多的新聞資訊,
點開第一條,
最美高中生陳詩墨撲救扶梯男童事件已經過去了四天,
可網絡上面的討論熱度,卻沒有因為時間而降低多少,
根據企鵝記者的獨家采訪,被救男童的父母,在陳詩墨入住醫院的期間並沒有來進行拜訪慰問,
甚至拒絕了多數前往采訪的記者,
不過,
仍是有記者通過其他渠道,得到了男童父母對於此事的態度,
以下為男童母親原話:
“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也隻是普通人家,千萬別來找我們家要錢,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們又沒叫她去救孩子。”
薄情漠然的這段話,在網上引起了巨大的輿論熱潮,不少網友因此聲討男童父母,為陳詩墨感到不平。
“艸!”
看完,謝言忍不住低罵了一聲。
“畜生不如。”張裕跟著狠狠罵道。
“你說這小孩的爸媽也夠沒良心的,詩墨救了他們的孩子,他們連句謝謝都不說就算了,還急著撇清關系!”
“詩墨,要我說你當初就不該救那個孩子!”
張裕看著實在是憋了一肚子氣,在邊上憤憤的喊道:
“什麽樣的爹媽教出什麽樣的娃,要我說,這小東西長大以後......”
“我不後悔。”
陳詩墨忽然輕聲說。
“什麽?”
張裕微微一滯,臉上透著疑惑。
“我說,我不後悔的,
不管,他的父母什麽樣,
可孩子,
總是無辜的”
陳詩墨抬起頭,昏黃的燈光下,臉上笑容很燦爛。
可是,
笑著笑著,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中,眼淚抑製不住的往下流。
但她還是咬緊了嘴唇,
喃喃道:
“我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