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看著陳詩墨這幅模樣,一時間,心髒像是被敲擊了一下,微微有些動容。
原來,
真的,
鬼,
居然也能哭的??
那麽問題來了,
鬼的眼淚,是由什麽組成的?
“嗯~嗯~嗯~啊~啊~啊!”
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忽然響起。
謝言轉過頭,
看見張裕像是為了證明他心中剛得到的猜想一樣,
居然也跟著大哭了起來,
而且他哭的更慘,哭的更像是事件的受害者,一把鼻涕一把淚,
嘴裡還不停喊著,
“太感人了,實在是太感人了!”
“詩墨,你是好樣的!”
這副模樣,看的邊上陳詩墨都不由怔了片刻,
感覺,
有些不好意思再哭下去,反倒是出言開始安慰起他來。
眼皮子抽了抽,謝言還是忍不住,說道:“注意點,別把你鼻子裡的分泌物掉在地板上啊。”
張裕一把抹去鼻涕,說道:“嗯~嗯~啊,太無情了,沒人性,你是魔鬼嗎?”
“世上的罪惡,差不多總是由愚昧無知造成的,
沒有見識的善良願望,會同罪惡帶來一樣多的損失。
有時候你對這個人善良,你就得傷害其他人。”
謝言面色平靜,滑動著手機屏幕,接著道:“陳詩墨母親已守在女兒病床前七天,茶飯不思,期間不止一次因精神過累暈倒,
在面對記者最新訪問的時候,她情緒激動,精神崩潰,放聲大哭,一遍遍哭喊著,
女兒你快醒過來!你快醒過來!媽媽舍不得你!媽媽真的舍不得你!”
最後陳母的哭喊是由視頻播放出來的,
聽到這段話,
陳詩墨一怔,隨即再也控制不住,
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水,
不斷流淌下來。
“嗯嗯嗯嗯啊啊啊啊!”
“太慘了,太感人了!”
邊上的張裕也哭的更大聲了。
不知道是因為新聞中男童父母的作為,
還是因為兩人的哭聲,
謝言心裡忽的湧現出一陣煩躁,
隨著這種煩躁越來越強烈,
他猛地喝道:“別哭了!再哭把你們都扔出去,做流浪鬼!”
這一刻,
謝言忽然覺得自己竟像是帶了兩個孩子的奶爸?
快速將這種可怕的念頭甩出腦袋,
他目光掃過兩鬼,道:“現在有一件事能夠確定,那就是陳詩墨,你還沒死。”
“什麽?”
張裕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飄著站起來,道:
“詩墨沒死,那她的靈魂怎麽會在這裡?”
“我也不清楚,根據新聞上說的,她目前應該還在醫院昏迷中。”謝言搖了搖頭,道。
“那,要不我們先把詩墨送到醫院去?”
“送到醫院,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把她給摁回身體裡試試?”
“摁回去?你當我真的是神仙啊,法力無邊的?我要能把她給摁回去,我還做什麽心理醫生,我直接專門給人家摁靈魂得了,肯定賺的盆滿缽滿,還沒有行業競爭壓力。”
“那,怎麽辦?”張裕苦著臉說道。
沙發邊,陳詩墨也已經止住了抽泣,隻是一張俏臉上還掛著淚痕,楚楚動人的大眼睛也水汪汪的,看起來惹人憐惜,
她畢竟隻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面對眼前這種情況,
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算我多管閑事,先去醫院。”
謝言撫了撫額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他真的不是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
可面對眼前這種情況,
要沒碰見倒還好,可人家都上門了,
他要再不出手幫個忙,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雖然現在是凌晨,但還是能叫到網約車的,確認了陳詩墨此刻身體所處的醫院後,三人......一人二魂便快速趕往了那裡。
本來謝言是不準備帶上張裕的,因為這家夥事太多,指不定又會惹出些什麽,但奈何他一定要跟著,也就沒辦法了。
隻能警告其不要亂跑,張裕也舉手發誓說再惹事不用謝言動手,他就自己把頭往謝言拳頭上撞。
過了約莫十分鍾,
一人二魂到達浙大醫學院附屬醫院,
問清楚陳詩墨所住的房間號後,就一路趕了過去。
已經算半個鬼的陳詩墨,是並不知道自己進入醫院後的具體情況的,
因為在她進入醫院的時候,已經是處於昏迷狀態了,
她因為某些原因,靈魂從體內分離出來,
所以一開始,某些記憶才會發生錯亂。
“大姐,這些錢你無論如何,一定都要收下,
你不收,我這良心過意不去啊!”
謝言剛來到陳詩墨的病房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我真的不好意思收啊,你有這個心就好了,你家孩子也還小,以後用錢的地方多......”隨後又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語氣中透著疲憊。
“不行,你女兒為了救我兒子受的傷,我來出醫藥費,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孩子是還小,但我也還年輕,錢這種東西,有的是時間去賺,你們現在比我急,再說,命和錢,哪個重要?”
“好吧,那我就先收下了,這筆錢,我會記下的。”
“這些都不重要,你家閨女的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說,隻是初步度過危險期,後續,後續情況還是不穩定,如果不早點醒過來,以後,以後,說不定,會成植物人。”女人說著,語氣有些哽咽。
“唉......”男人長長一聲歎息。
“爸爸,姐姐怎麽還沒醒,姐姐救了我,我想和姐姐玩。”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
“姐姐太累了,要多睡一會。”
“那姐姐要睡到什麽時候呢?”
“等你長大,成為男子漢了,姐姐就醒了。”
“我已經是男子漢了,我一定要快快長大,讓姐姐快點醒過來。”
門外,
聽著這段對話,陳詩墨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謝言則是微微感歎,
看來,
有些東西,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能盡信。
“現在怎麽辦?”
張裕低聲問道,臉色非常緊張,不時目光掃視周圍,唯恐被別人發現,
他好像完全忘記自己已經是一個鬼的事實。
“要嘗試讓陳詩墨的靈魂回到體內,首先需要將裡面的人都支開。”
謝言皺著眉頭想了想,
然後直接推開了門。
聽到動靜聲,裡面的人都朝著門處看來。
“大姐,那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事要幫忙,一定打我電話。”
屋裡,一個約莫三十幾歲的男人說了一句,抱著一個小孩走了。
“有什麽事嗎?”
坐在病床旁的中年女人滿臉疲憊,看向謝言,問道。
她的相貌與陳詩墨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很顯然,就是陳母了。
“你是陳詩墨的家屬吧,醫生那邊有事,說叫你過去一趟。”
謝言平靜的說道,撒謊不帶一點臉紅。
“哦,謝謝。”
陳母不疑有他,站起身,便朝著外面走去。
謝言先是跟著來到別處,等陳母走遠後,才又折了回來,關上病房的門,想了想,又從裡面上了鎖。
“謝哥果然厲害!”
進屋後,張裕立刻一記馬屁拍上。
“行了,現在,還是想想怎麽將她送回身體中吧。”
謝言看著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的陳詩墨,說道。
“詩墨,要不,你先躺上去看看?”張裕建議道。
陳詩墨猶豫了一會,點點頭,邁開步子,爬上床,躺在了自己身上。
接著,
過去了幾秒,
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就像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疊在一起,畫面看起來有些怪異。
“什麽感覺?”謝言問道。
陳詩墨搖了搖頭,道:“我感覺我的身體,對現在的我好像有一種排斥感。”
“人死不能複生,魂離不可歸體。”
謝言眼睛微眯,道:“看來,你應該是離死不遠了,所以靈魂才會從體內出來。”
“謝哥,那你快想想辦法啊,詩墨這麽好一姑娘,死不足惜......不是,現在死了多可惜!”
張裕急的跳腳,整個人一飄一飄的。
“我說了,我不是神仙,這種事情,我也沒什麽辦法。”
謝言揉著眉頭,想了想,伸出一隻手,隔空對準了陳詩墨的靈魂,
他閉上眼睛,心中念頭一動,指節彎曲,一陣無形的波動立刻從掌心處蕩漾開來。
“嗡!”
陳詩墨的靈魂開始扭曲,
她眉頭緊皺,看起來有些痛苦,但卻在逐漸的融入身體中。
然而,
這樣子的狀態,隻持續了不到一分鍾,就恢復了原樣,甚至她一部分已經進入身體的靈魂都再次被分離出來。
謝言臉上露出失望,
這招也沒用,他真的有些沒轍了。
“要不,你念念咒語?我看電視裡面都是那麽演的,你既然能看到鬼,那說不定還有一些其他的能力,隻是你還沒開發出來罷了。”張裕建議道。
“咒語?”
謝言嘴角扯了扯,遲疑了一會,慢慢走到病床前,
他再次閉上眼睛,
數息後,
猛地睜開,
口中發出一聲低喝:
“呔!”
“咄!”
“急急如律令,魂魄歸位!”
“聽吾召喚,魂歸來兮!”
“大膽孤魂,陽壽未盡,還不回去!”
“走你!”
“芝麻開門......”
謝言幾乎將自己從書上電視上看來的一些咒語都念完了,
後面還照貓畫虎做出一些動作,
可還是沒有絲毫效果。
你哭著對我說,
電視裡都是騙人的,
這一刻,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煞筆。
“不行啊,謝哥,你直接用最原始的辦法吧。”一旁的張裕忽然道。
謝言露出疑惑,“最原始的辦法?什麽?”
“摁!”
“摁?”
謝言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想要把張裕這沙雕的腦袋開個瓢,
看看裡面裝的到底都是些什麽。
“謝哥,你就試試看,時間緊迫啊,詩墨媽媽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回來了。”某沙雕繼續作死的勸說。
“呼,”
重重吐出一口氣,謝言伸出手,放在了陳詩墨的身上,
正如張裕所說的,
眼前時間緊迫,
哪怕這個方法聽起來依舊不靠譜,
但也隻能試試了。
“嗯?”
入手之處,怎麽觸感還那麽柔軟?
像是一個新鮮出爐,單手握不過來的大白饅頭,
謝言嘗試著捏了捏。
“喂,你流氓啊你!連鬼都不放過!”這時張裕喊了起來,“把手放肚子上,放肚子上!”
“咳咳。”
謝言乾咳兩聲,看見陳詩墨臉色有些羞紅,
意識到自己的手放在了什麽地方,
他真的沒想那麽多,
為了救人,
也早已將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念頭拋在腦後。
隻是,
鬼也有感覺的?
他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隨即馬上搖搖頭,趕緊把這個尚不成熟的想法消滅掉。
可是,剛把手移開,
謝言又微微一怔,
他感覺剛剛腿部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於是將手伸進口袋,
摸出了一張通體漆黑的卡片。
這是......
“張裕,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謝言馬上喊道。
“什麽?”
張裕一怔,旋即面露驚恐,道:
“不是吧,你真的要搞鬼?原來你是這樣的謝言!
不行,詩墨是個好姑娘,決不能被你糟蹋了,
我張裕今天就算豁出這條命,也不能讓你得逞!”
他如臨大敵,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像是一名肩負重任,即將英勇犧牲的戰士。
“滾!我是讓你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謝言大罵道。
張裕愣了一會,試探著道:“你,你真不是要搞......”
在謝言已經充滿殺氣的目光下,他將最後一個字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急忙改口,
“喂,你流氓啊你!連鬼都不放過!”
說完,張裕又後悔了,
這句話,好像也不怎麽樣。
“不對,接著說。”謝言皺著眉頭,沒有在意。
張裕沉思了一會,試探著道:
“請把手放肚子上......行,可以,吧?”
黑色卡片忽然散發出一陣微光,上面傳來涼意。
謝言眼中光芒一閃,“對,就是這句!”
把手放在肚子上,
放在肚子上,
肚子......
‘渡’字!
將卡片翻轉,露出寫著‘渡’字的那一面,
謝言開口吐出兩個字,
“渡字!”
卡片亮起微光,傳來涼意。
“渡字!渡字!渡字!渡字!渡字!”
謝言連喊數聲,
只見卡片上光芒閃爍不斷,原本就入手冰涼的卡片變得越來越冷,
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隨後,伴隨著一陣震動,
它竟然,
飛了起來!
“臥......槽?”
邊上的張裕看的一臉懵逼,發出一聲驚歎。
卡片豎立懸浮在病床正上方,
距離陳詩墨靈魂不足五厘米的位置,
旋轉了一圈,
卡片上開始浮現出一個個蠅頭小字。
陳詩墨。
陽壽未盡。
魂魄意外離體。
現執行陰司職責。
“Duang!”
一聲悶響傳出,黑色卡片上猛地傳來一陣吸力,
躺在自己軀體上的陳詩墨微微一震,隨即立刻便飛了起來,修長的身體開始變形,像是德芙廣告中那根黑色的巧克力絲帶一樣,纏繞在了卡片的表面。
接著,
卡片一閃,又落回了謝言的手中。
不知道為什麽,
當表面多了一層像是流光似的卡片落入手中的時候,
謝言心中驀地出現了一個念頭,
就是將卡片放到病床上躺著的陳詩墨的身上。
遲疑了一下,
他嘗試著放了上去。
在觸碰到陳詩墨的那一刻,
原本覆蓋在卡片上的流光,立刻沒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