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老人是在吃瓜群眾們充滿感動和興奮的拉扯中被謝言帶走的。
因為車站邊的人越聚越多,完全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少,甚至,不少路邊開過的私家車都停下,好奇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言見好就收,從小賣鋪裡買了一根繩子,捆住了老頭,沒有把他帶回家,也沒有送到警局,
而是抓著他走進了一條廢棄的胡同裡,
然後,給周青山打了一通電話。
老頭被繩子捆住了雙手雙腳,連站立都有些困難,於是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不是鬼差!”
老頭打量著謝言,哼著說道。
謝言面無表情的靠在一邊的牆上,看著手機,沒有搭理他。
“你身上沒有地府的氣息。”
老頭見謝言不說話,臉上忽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就算你是鬼差,你也殺不了我,因為我是人!”
他語氣中充斥著有恃無恐。
謝言還是沒說話,滑動著手機屏幕,翻弄出一張照片,接著放到了老頭的面前,
“這人,你認識不認識?”
“這小子......”老頭湊近看了看,眼中神色微變,但很快掩飾掉,搖搖頭道:“不認識。”
“砰!”
謝言猛地一腳踹在了他的身上,將老頭整個人踢得在地上滾了一圈,
再次喝道:“認不認識?!”
老頭像個沒事人似得翻過身,靠坐在牆角,臉上不見絲毫怒意,笑著說道:“不認識,不認識。”
“你這是在找死!”
謝言伸出了手掌,臉色變得無比冰冷。
照片是衛衣青年發給他的,
上面的人是張裕,
而剛才,老頭看到照片的時候,
他分明捕捉到了老頭臉上霎那間的異樣。
“你就是殺了我,我也還是不認識他。”
老頭心中找準了謝言不敢殺他,所以顯得肆無忌憚。
謝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對老頭產生的殺意,冷冷的看向他,道:
“你騙不了我,在你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不止一個人的生命氣息,
你這老東西,早就應該死了,卻靠著別人的陽壽苟活下來,就不怕遭天譴嗎?!”
“遭天譴?哈哈哈,老子活這麽久了,還真不知道,天譴是什麽玩意!”
老頭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很難聽,就像是壓著嗓子的老公鴨在嚎叫,
他目光緊緊盯著謝言,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發生變化,繼續大笑,
“我知道了,那個人,哦不,那個鬼找到你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看來你真的是鬼差,
不過,堂堂一介鬼差,職務雖不高,可卻淪落到為孤魂野鬼鳴冤抱不平,真是笑死人了!”
謝言不動聲色的聽著他說完,
低垂的手掌微微張開,
心中默念,
“幻境。”
然後,老頭的神色開始發生變化,眼瞳中出現絲絲茫然,但他卻仿佛毫無察覺,繼續大聲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告訴你,那小子確實和我有關系,但怪隻怪他自己太倒霉了,
那天我正好是到了修行滿百年的時日,心中魔障發作,苦苦忍耐著本就痛不欲生了,可這傻小子卻自己跑到我跟前來,
你說說,被吸了陽壽,這能怪我嗎?
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啊!
要放在平常,我也隻吸一到兩年的壽命,
可誰讓那天恰好是我魔障發作的時候呢?
就像一個女人穿著暴露的從男人面前走過,
男人本來就處在發情的狀態,又很久沒有性生活了,
那被強(和諧)奸那也是女人自己的事!
這能怪男人嗎?
誰讓她自己宀......”
老頭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身體就猛地一震,像是受到了重擊,雙眼一瞪,隨即癱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身前,
謝言臉色冰冷的看著老頭,眼珠中布滿血絲,
一隻手掌直直對著他,
這隻手的手背到手臂往上的部分,青筋高高突起,像是老樹根一樣蜿蜒盤虯。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天譴是什麽。”
“嗡——”
一陣陣無形的波動在謝言的掌心處迅速散開,並且直接沒入到老頭的體內。
這像是某種衝擊,令老頭雙眼翻白,整個人蜷縮在了一起,身體不停顫動,就跟患上了羊癲瘋一樣。
“住手......你會......有......人”
老頭想要說些什麽,但因為痛苦而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詞語。
謝言面色冷漠,手臂上青筋扭動,動作不停。
隨著時間的推移,
老頭的身體竟然開始漸漸縮小,
臉上,也長出一根根黃棕色的毛發,
接著臉部逐漸變短延長,
其次是四肢,
慢慢的縮小變細,
最後,
老頭整個身體都小了一大圈,
外形大變,
看起來,
像是一條狗,
又像是一條狼,
謝言愣住,驀地停下,收回了手,開始端詳這條由老頭變化而成的......動物。
看著它空蕩蕩的衣服袖子,它的兩隻手,也就是前肢似乎異常短小。
“這是......狽。”
“狽妖?”
謝言曾經在一本記載某些精怪故事的書上看到過這種類似的動物,
所以觀察了片刻,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一些記憶。
狽,狼屬也,
前腿很短,通常需要爬在狼背上生活,
可一旦出生,便是狼群中的軍師。
目光怔怔的看著由人化作動物的老頭,
片刻後,
謝言心情平複了一些,可臉上還是帶著驚訝,
沒有想到,
這個世上,居然真的有能化作人形的妖。
這個老頭,之前是在騙自己,沒有說出他的真實面目。
不過,
他也肯定沒有想到,
自己居然真的會那麽大膽,在不知道他是人是妖的情況下,
直接對他出手。
但事實上,
這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跳,明明已經是階下囚的身份了,
還要那麽剛,
難道不知道逼數兩個字怎麽寫?
“鬼差大人饒命,鬼差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錯了......”
因為體型縮小的緣故,繩子已經捆不住狽妖了,但此刻,它顯然已經沒有了逃跑的力氣,只能發出虛弱的聲音求饒。
謝言不為所動,眼神冷漠,
既然是妖,
那殺了,
也沒什麽了吧?
他念頭再次湧出,手臂上還未消下去的青筋又凸起了幾分,仿佛欲衝破皮肉,看起來猙獰恐怖。
狽妖也隨即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
呵,
饒命?
在你吸取他人壽命的時候,
可曾有饒過別人?
知錯?
在你說出天譴二字為何物的時候,
可曾知錯?
謝言自認從來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他不愛管閑事,但往往會建立在一個沒有必要的前提下,
就像之前幫助陳詩墨還魂,
盡管當時他還不是鬼差,
盡管他當時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一個人還魂,
可他還是幫了,
張裕就更不一樣了,他和謝言的關系有點像是小弟和大哥,
但從某種程度上,更像是朋友。
謝言的朋友不多,甚至放在以前,除了一個周青山之外,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所以,
狽妖老頭之前的行為以及說出的話,
完全就是一次次的在挑戰謝言的底線。
它能將自己的錯推究到他人身上,
能說出女人被強(和諧)奸是活該,
這些話,
足以證明它有多壞,有多惡,
畜生就是畜生,
哪怕化作人形,
依舊成不了真正的人。
“小謝!”
這時,
胡同口停下了一輛黑色的SUV, 接著從車上快速跑下來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
是周青山。
他來的很快,
距離剛才謝言給他打電話的時間,才過去了十分鍾左右。
“怎麽了,著急忙慌的叫我過來?”
周青山一路小跑,來到近前,喊道。
謝言繼續盯著狽妖看了一會,抬起頭,擺了擺手,道:
“沒什麽,還以為是個人躺在這,沒想到,是條死狗。”
“靠!你小子故意耍我呢,知道我趕得多急嗎?什麽事電話裡也不說,還以為又被你發瘋的病人綁架了。”
老周一拍謝言的肩膀,不由笑罵一聲,隨即湊過來看了看,又道:
“瑪德,這狗怎麽還穿著人的衣服,怎一看還真有點像。”
謝言笑了笑,沒說話。
周青山掃了他一眼,“我這今天剛好沒什麽事,也不能白出來一趟,去喝一杯?”
“行!”謝言沒有拒絕。
說實在的,他現在心情真的有些複雜,半天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
還莫名其妙的殺了一隻妖,
正好需要緩解緩解。
走了幾步,不知怎麽的,
謝言忽然想起了一句不少人安慰受傷者時常說的話,
於是,
他開口問道:
“老周,如果有一天你被狗咬了,你會怎麽做?”
“被狗咬了?”
周青山一愣,隨即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揮了揮手道:
“我不僅會咬回去,我還要打爆它的狗頭!”